孫師傅從一開始的緊張旁觀,到后來的目瞪口呆,再到最后的麻木和嘆服。沈墨軒所展現出的手法、耐心以及對材料特性的理解和運用,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那不僅僅是技術,更像是一種藝術,一種與古畫對話、理解其痛苦并小心翼翼為其解除病痛的藝術。
終于,當最后一片頑固的污漬被吸附膏帶走,當最后一點刺目的劣質補色被成功剝離……畫心上方那片原本如同丑陋傷疤的區域,雖然依舊布滿歷史的痕跡,殘留著一些無法完全去除的歲月留痕,絹素也因曾經的損傷而顯得脆弱并有些許殘缺,但是——
那層層疊疊的“腫瘤”被徹底剜除了!
底下露出的,是畫作原本的底色和殘存的筆墨!雖然殘破,卻自然、古樸,恢復了生機!更重要的是,那片區域原本僵死阻塞的“畫意”,仿佛一下子貫通了!雖然山石林木的具體形態因殘缺而模糊,但其氣韻、其走向,終于能夠與畫面其他部分連接起來,不再顯得突兀和死板!
整個畫面,仿佛一個垂死的巨人,終于吐出了堵在喉間的那口淤血,雖然依舊虛弱,卻有了生的氣息!
“咕咚。”孫師傅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在寂靜的軒內顯得格外清晰。他踉蹌著上前兩步,幾乎將臉貼到畫面上,雙手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那雙老眼之中,充滿了激動、狂喜和難以置信。
周管家雖然不懂具體技藝,但也能清晰地看到畫面前后驚人的變化。那是一種從“死”到“生”的質變!他看向沈墨軒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審視。
沈墨軒幾乎虛脫,身體晃了一下,勉強扶住長案才站穩。長時間的極度專注和精神緊繃,耗去了他大量心力。他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畫作核心區域,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和欣慰感涌上心頭。
然而,就在這滿堂皆驚,眾人還沉浸在這“妙手回春”的震撼中時——
一個低沉、威嚴、帶著明顯不悅之色的中年男聲,突然從敞軒門口炸響:
“怎么回事?!誰允許你們動這幅畫的?!簡直是胡鬧!”
眾人悚然一驚,齊齊回頭。
只見一位身著藏藍色緙絲錦袍、腰纏玉帶、面容嚴肅、約莫四十余歲的中年男子,正負手立于門口。他眉頭緊鎖,目光如電,先是掃過案上那幅顯然被動過大手術的古畫,然后嚴厲地盯向周管家和孫師傅,最后,那冰冷審視的目光,落在了明顯是生面孔、且一臉疲憊的沈墨軒身上。
其人身量不高,但氣場極強,不怒自威,顯然是久居上位之人。他的突然出現和厲聲質問,瞬間將方才因為修復成功而帶來的震撼與喜悅凍結,一股更加強大的、充滿壓迫感的氣氛籠罩了整個敞軒。
周管家和孫師傅臉色頓時一變,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二爺!”
蘇芷瑤也轉過身,面對那中年男子,微微屈膝行禮,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二叔。”
來人正是蘇府二爺,蘇芷瑤的二叔,蘇承宗。府中保守勢力的代表之一。
蘇承宗冷哼一聲,根本不看蘇芷瑤,目光依舊死死鎖定沈墨軒,語氣冰寒:
“周管家,孫師傅!給我一個解釋!此畫乃府中重器,誰給你們的膽子,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如此肆意妄為?!若是損毀了,你們誰擔待得起?!”
矛頭直指沈墨軒,強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轟然壓下!
保守嚴厲的蘇二爺突然發難,直指沈墨軒毀畫!剛剛完成的驚人修復成果尚未得到認可便面臨質疑!蘇芷瑤會如何應對她二叔的責難?沈墨軒又將如何自辯?這突如其來的危機,是否會讓他剛剛獲得的機遇瞬間化為烏有?蘇承宗的到來,是否預示著蘇府內部更深層次的權力博弈將波及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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