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魄的白光順著魂息的橋梁倒灌而入,鏡面幾乎變成了一輪小月亮,光華刺得人睜不開眼。云霓的魂體在里面劇烈地明滅、膨脹、收縮,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反復揉捏。她那張一向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沖擊。
“姐姐!”云裳急得眼淚直掉,想中斷星砂之力去碰鏡子,被陳一凡厲聲喝止:“別動!穩住護罩!”
他能感覺到,這過程雖然痛苦,但對云霓的魂體并非傷害。那玉魄中精純的至陰之力,正在以一種霸道卻契合的方式,沖刷、強化著她的魂體根基。就像是把一塊天然的冰魄,置入萬載玄冰的寒氣中重新淬煉。痛苦,但必要。
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魂息橋梁的穩定,心淵之力如同最細的絲線,引導著那股磅礴力量的流向,避免它失控沖垮云霓剛剛穩固的魂體。
時間在緊繃中一點點流逝。黑石頂端,鐵山和石金剛警惕地環顧著湖面和四周山崖,手心都是汗。岸邊的墨淵等人也緊張地望著這邊,凈塵已經做好了隨時接應的準備。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刻鐘,卻漫長得像一個時辰。
鏡中的光華終于開始緩緩內斂。云霓魂體的波動也漸漸平復下來。當最后一絲白光被她吸收殆盡,她的魂體顯現在鏡中,已然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僅僅是凝實,而是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卻又冰冷剔透的光澤。魂體的輪廓清晰得如同真人,眉眼愈發鮮活,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的細微霜晶。一股沉穩、浩瀚、仿佛承載了幽冥之息的魂力波動,自然流轉。她的眼神,徹底褪去了蘇醒初期的茫然和滯澀,恢復了那種陳一凡熟悉的、屬于“零”之供奉的清冷與沉靜,只是更深邃,更……強大。
她抬起手,魂體構成的手指輕輕活動了一下,動作流暢自然。然后,她望向鏡外的陳一凡,嘴唇微動,這一次,清晰的神魂之音直接在陳一凡和云裳腦海響起:
“玉魄之力……已融合。我的魂……已達‘陰身’雛形所需強度。”
聲音依舊帶著冰雪的冷質,卻平穩有力。
成了!陳一凡心頭大石落地,長長舒了一口氣。云裳更是喜極而泣,抱著鏡子又哭又笑。
然而,陳一凡的欣喜只持續了一瞬。他的心神還連接著那縷探入孔洞深處的魂息。在玉魄力量被云霓吸收后,那孔洞深處殘留的、那幅顛倒扭曲的畫面碎片,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同時,一股微弱的、但異常清晰的“吸力”或者說“通道感”,正從那畫面深處傳來!
這玉魄,不僅僅是靈物!它更像是一個……路標?或者一扇微縮的“門”?
毓萍的話在耳邊響起:“錯誤之地,往往顛倒。”
難道這玉魄中記錄的顛倒畫面,指的就是某個“陰陽交匯、生死逆轉”之地的入口景象?而這玉魄本身,就是開啟或定位那個地方的“鑰匙”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如果真是這樣,那集齊三樣至陰靈物,不僅僅是構筑“陰身”的材料,更是找到最終“造化之地”的線索!
他嘗試著,通過那縷魂息,將自己的一絲心淵意念,小心翼翼地投向那殘留的顛倒畫面。
意念觸及畫面的剎那,轟!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矛盾法則信息的洪流,猛地沖入他的識海!天在下,地在上,生者如枯骨行走,死者卻煥發生機,水流向天空,火焰沉入地底……光怪陸離,顛三倒四,沖擊得他神魂一陣劇烈眩暈,胸口那顆心淵核心都嗡嗡震顫起來!
他悶哼一聲,臉色發白,猛地切斷了那縷魂息,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陳大哥!”云裳驚呼。
“沒事。”陳一凡擺擺手,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識海中的混亂余波。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信息量太大了,而且蘊含著強烈的法則沖突,以他目前的心淵境修為,竟難以長時間承受。
不過,足夠了。他至少確認了兩件事:第一,那顛倒之地確實存在,且與這九幽寒玉魄有直-->>接關聯;第二,那地方極其危險,法則都是扭曲的,絕非善地。
但……這也是唯一的線索了。
他看向鏡中已然脫胎換骨的云霓,沉聲道:“感覺如何?魂體能支撐短暫離鏡嗎?”
云霓微微頷首,神念傳來:“可。玉魄之力穩固魂基,若在星砂庇護下,短時間無妨。但需盡快……尋得真正‘造化地’,完成轉化。”
她的意思很清楚:魂體經過玉魄強化,已經達到了進行“極陰返生”下一步的臨界點。就像一個已經塑形成功、亟待燒制的陶胚,必須盡快放入窯中(陰陽交匯之地),接受最后的淬煉,才能由陰轉陽,由死而生,真正成就“道身”。
時間,突然變得無比緊迫。不是外界追兵的壓力,而是云霓魂體本身的狀態,推著他們必須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