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邋遢大叔和毓萍一走,壓在頭頂的那座無形大山好像也跟著撤了。鐵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林風更不濟,腿軟得直接靠著巖壁滑坐下去,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墨淵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看向陳一凡:“頭兒,那兩位……”他話沒說完,意思都在眼神里了——那是我們能招惹的存在嗎?
陳一凡沒回答,只是望著兩人消失的那片霧氣,眼神很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目光,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路指了,走不走得通,在我們自己。”
他走到云裳身邊。云裳還緊緊抱著古鏡,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但眼神很亮,那是看到了切實希望的光。鏡子里,云霓安靜地站著,目光與陳一凡對上。她的眼神比之前更清透了些,剛才那番話,她顯然也“聽”見了。沒有激動,沒有惶惑,只有一種冰雪消融般的了然,和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期盼。
她抬起手,隔著鏡面,指尖虛虛點了點陳一凡的心口,又緩緩收回,按在自己魂體的相同位置。一個無聲的、卻勝過千萬語的回應——我信你選的路。
陳一凡心頭那點因為面對超然存在而產生的渺小和滯澀感,忽然就被這無聲的信任熨平了些。他點了點頭。
“極陰返生……”墨淵已經迅速冷靜下來,習慣性地開始分析,“玄冥真水髓,九幽寒玉魄,太陰星砂……前兩樣只是聽說過名頭,具體所在根本無從知曉。至于太陰星砂……”他看向云裳。
云裳咬了咬嘴唇:“我……我不知道怎么用這股力量。姐姐以前只說過,它很特殊,必須她在,我才能掌握。”
陳一凡想起之前毓萍的話。“現成的引子”,是指云裳體內這力量,或許就是“太陰星砂”的一種表現形式,或者至少是極佳的替代?這需要進一步確認和引導。
“還有那‘陰陽交匯、生死逆轉’之地,”墨淵眉頭緊鎖,“這種地方,比至陰靈物更難找。遠古戰場核心?天地胎膜破損處?或者……被放逐的碎片世界?”每一個聽起來都像是絕地。
“總比沒有方向強。”陳一凡打斷了他的思慮,“先離開這里。谷口還有人等著。”
經他提醒,眾人才想起外面還有朝廷的追兵堵著呢。剛才被那兩位存在一攪和,差點把這茬忘了。
“怎么出去?硬闖?”鐵山站起身,活動著手臂,眼中又有戰意燃起。突破后的他,正想找地方試試拳頭。
“不。”陳一凡搖頭。硬闖動靜太大,就算能殺出去,也立刻會暴露行蹤,引來更多圍剿。“這葬龍谷霧氣能干擾神識,地形復雜,正是擺脫追蹤的好地方。我們繞路。”
他再次展開心淵境的感知。這次,他不再試圖穿透那詭異的洞窟,而是將神識如同細膩的觸須,沿著山谷巖壁、地脈裂縫、霧氣流動的細微軌跡,向四周蔓延。他要找的,是一條足夠隱蔽、能避開谷口主要封鎖、又能通往外界的路徑。
片刻后,他指向左側一片看似毫無特殊之處的、被濃霧和藤蔓完全覆蓋的陡峭巖壁。“那邊,巖層有一條極窄的天然裂縫,斜著向上,通往谷外一處背陰的懸崖。裂縫入口被死氣沉積的巖垢和古藤遮掩,不易察覺。”
眾人精神一振。有路就行。
在陳一凡的引領下,他們悄無聲息地靠近那片巖壁。扒開厚重的、散發著淡淡腐爛氣味的藤蔓,果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黝黑縫隙。寒氣從縫隙深處滲出,帶著土腥和更深沉的陰氣。
陳一凡打頭,鐵山殿后,眾人依次魚貫而入。裂縫內部比想象中更狹窄曲折,有些地方需要匍匐爬行。巖壁濕滑冰涼,頭頂不-->>時有滲水滴落。黑暗中,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巖壁的窸窣聲。
爬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外界時間),前方隱約透出微光,并且有氣流流動的感覺。出口快到了。
陳一凡示意眾人放慢速度,收斂氣息。他先小心地探出神識,確認出口外的環境。
出口隱藏在一處懸崖中段的亂石和枯樹之后,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上方距離崖頂還有數十丈。位置極其隱蔽。而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識在崖頂和附近區域,只捕捉到了幾道屬于低階妖獸的微弱氣息,并沒有朝廷修士駐守的痕跡。谷口的方向,隱隱有修士的靈力波動傳來,但距離此處已相當遙遠。
成功了。他們悄無聲息地繞開了主要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