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彌漫的密林深處,光線昏暗,空氣濕重。墨淵和鐵山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在外圍警戒,耳朵捕捉著每一絲風吹草動,像兩尊傷痕累累卻不肯倒下的石像。云裳跪在一旁,用濕布小心擦拭陳一凡干裂的嘴唇和嘴角不斷滲出的暗紅血沫。她的動作輕柔,淚水卻止不住地落在陳一凡蒼白的臉上。
陳一凡的狀況比之前更糟。呼吸微弱,胸膛起伏的間隔長得讓人心慌。皮膚冰冷,透著死氣。最讓人擔心的是,他體內那被古鏡和同心佩勉強維系的一絲生機,此刻正像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趨向沉寂。
那不只是傷勢惡化,更像是……心死的征兆。一種放棄所有掙扎,任由自己沉入黑暗的絕望。
云霓半跪在他身邊,一手緊握他冰冷的手,另一手抵在他背心,不顧自身本源枯竭,強行催動微薄靈力,試圖再次施展“零域·永寂”,哪怕只能延緩片刻他生機的流逝。
冰藍微光在她指尖艱難閃爍,像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寒星。她因過度透支而顫抖,額頭滲出冷汗,與唇邊未干的血絲混在一起,顯得凄艷而脆弱。
“呃……”一聲壓抑的痛哼,強行運轉靈力引動了舊傷,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指尖光芒幾乎潰散。
“姐姐!”云裳驚呼,趕忙扶住她。
“別管我!”云霓甩開妹妹的手,聲音嘶啞,帶著近乎瘋狂的執拗。她重新凝聚心神,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一凡毫無生氣的側臉。
靈力再次微弱輸出,“零域”的范圍小得只勉強覆蓋陳一凡心口,效果甚微,但她仍不放棄。
“陳一凡……一凡!”她不再叫他“司主”,而是直接喊出名字,聲音帶著哭腔、憤怒和不甘,“你醒醒!看看我!看看我們!”
她用力搖晃他冰冷的肩膀,想把他從絕望的深淵里搖醒。
“凌霜死了!她為了讓你活下來,被亂刀砍死!她連一具全尸都沒留下!”這句話像在泣血,每個字都帶著痛,“她最后看著你,是要你活下去!不是要你這樣像個懦夫一樣放棄!”
墨淵和鐵山身體一震,死死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凌霜那決絕的背影再次浮現,讓他們的心像被緊緊攥住般難受。
“還有墨淵!還有鐵山!”云霓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控訴,又像乞求,“他們被朝廷追殺,假死脫身,冒死來找你!是為了看你在這里悄無聲息地死掉嗎?!”
墨淵猛地別過頭,鐵山紅著眼,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
“還有我!還有云裳!”云霓的淚水決堤,混著血水滴在陳一凡臉頰,“我違背皇命,叛出供奉殿,本源受損,靈力枯竭……我拼盡一切把你帶出來,不是要背著你的尸體進云夢澤!”
她俯身,幾乎貼著他的耳朵,用盡力氣一字一句低吼,聲音破碎卻帶著撼動靈魂的力量:
“陳一凡!聽著!我們都沒放棄你!我們都在為你拼命!凌霜為你付出了生命!我們所有人都在拿自己的命,賭你那一線生機!”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先放棄?!”
最后一聲質問,像驚雷在這死寂的密林中炸響,也仿佛穿透了生死壁壘,劈入陳一凡沉寂的意識深淵。
意識空間
黑暗,無邊無際。
但這一次,黑暗中似乎有了不同。
凌霜最后染血的眼神仍在灼燒,但旁邊多了一雙眼睛——云霓布滿血絲、充滿悲憤與不甘的眼睛!
“我們都沒放棄你!”
“你怎么敢先放棄?!”
那泣血的吶喊,如同雷霆,在黑暗深淵中回蕩,震得包裹他靈魂的死寂外殼出現細微裂紋。
懦夫?放棄?辜負?
一個個字眼,像燒紅的針,刺入他麻木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