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逐月輦悄然駛入東海領域,越接近先前激戰的海域,周遭氣氛越發詭異。原本濃密墨綠、遮擋視線的迷霧海,此刻稀薄了許多,仿佛被無形之力攪動稀釋,露出底下更令人心驚的景象——海水不再純黑,而是呈現病態暗紅,如同淤血。海面漂滿翻白肚的死魚和形態怪異、似被催生又枯萎的海獸殘骸,隨海浪起伏。空氣中彌漫濃重血腥氣,以及一股更深沉、源自遠古的暴戾威壓,令人神魂不適。
“這……”云霓望向舷窗外,眉頭緊皺,“死寂之氣非但沒減,反而更雜亂狂暴了。那‘神胎’蘇醒的影響竟如此可怕?”
云裳閉眼感應片刻,臉色凝重地睜眼:“不光是死寂。這片海域的生機正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吞噬,又以畸形方式宣泄出來。漩渦核心傳來的波動混亂而強大,充滿不甘和饑餓感,像……一頭被強行喚醒卻未吃飽的兇獸。”
陳一凡靜立輦首,全力運轉冰心狀態映照外界。他比云裳感知更清晰:在那暗紅海域核心,昔日淵噬構筑骸骨祭壇的漩渦深處,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意志正緩慢搏動。每次搏動都讓周遭海水暗紅加深,更遠方的海浪瘋狂涌向中心,如同獻祭貢品。
“看來我們猜對了。”陳一凡聲音低沉,“淵噬重傷,無力完全掌控局面。這‘神胎’提前蘇醒又未被馴服,如今處于失控邊緣,本能吞噬周遭一切補充自身。”
他銳利目光掃過海面,未見大規模“彼岸”邪修或骨船蹤跡,只有零星失去指揮的低階邪物渾噩游蕩,偶爾互相撕咬。“彼岸人馬似乎收縮了,要么損失慘重,要么……在醞釀別的計劃。”
“司主,我們是否直接去漩渦核心探查?”云霓請示道,她腕間蘊魂玨受此地氣息影響微微發燙。
陳一凡沉吟片刻搖頭:“不急。‘神胎’狀態不穩,貿然靠近恐遭無差別攻擊。先在外圍探查,弄清‘彼岸’殘余力量分布,以及這‘神胎’究竟變成了什么模樣。”
他心念微動,催動“半月隱核”的隱匿之力。流云逐月輦光華更內斂,似與暗淡光線融為一體,氣息近乎消失,不直視極難發現。
云霓與云裳各展手段:云霓揮手布下數道隱匿波動的簡易陣符環繞飛輦;云裳則以獨特感知如無形觸須,小心避開混亂暴戾的核心區域,掃描外圍海域的細微動靜。
飛輦如幽靈般,在稀薄迷霧與暗紅海面上空緩緩巡弋。
隨著探查深入,跡象逐漸浮現:他們發現多處小規模血祭殘留痕跡,手法屬“彼岸”卻倉促混亂,似為應急;還有激烈戰斗遺跡——邪修殘骸,以及一些覆有暗紅鱗片的巨大觸手或骨刺碎片,散發與“神胎”同源的氣息。
“看來‘神胎’失控后,不僅吞噬外界,連‘彼岸’自己人靠太近也照吞不誤。”云霓分析道,“淵噬怕已無法完全命令它。”
這時云裳輕咦一聲,指向下方一處相對平靜的海面:“司主,姐姐,看那里!”
只見海水下隱約有片巨大暗紅陰影,如珊瑚叢般緩慢有節奏蠕動,散發濃郁血肉生機與暴戾意志。細看并非珊瑚,而是由無數海獸、魚類乃至低階邪修尸體骸骨,被暗紅血管般組織強行黏合構筑的怪異結構,似正在孕育的巨大巢穴或胎盤。
“這是……‘神胎’延伸出來的組織?”陳一凡眼神一凝,“它在自行構筑……某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