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打開,門外燈火通明的走廊光線照了進來,稍微驅散了密室里積存的潮濕和陳一凡心頭的沉重。云霓那明亮活潑的樣子,和妹妹云裳那害羞膽怯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但也帶來了一股生動的人間氣息,把他從跨越輪回的回憶里暫時拉回了現實。
“云霓姑娘,云裳姑娘。”陳一凡微微一笑,臉色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只是眼睛深處那絲還沒完全散去的冰藍寒意,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顯得疏遠一些。
云霓卻完全不在乎,或者說她天生就能無視這種無形的氣場。她笑嘻嘻地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分享秘密的興奮:“別姑娘姑娘的叫啦,太生分了!快跟我們來看看,保證是你現在最想知道的!”
她說著,伸出纖細的手,竟然直接拉住了陳一凡的衣袖,就要往外拉。動作自然親昵,好像已經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陳一凡身體一僵。他向來不喜歡和別人太親近,尤其是身體接觸。但云霓的動作又快又自然,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坦率熱情,他要是強行甩開,反而顯得刻意和小氣。目光掃過一旁因為姐姐的舉動而更加害羞、幾乎要把整個身子都藏到走廊柱子后面的云裳,他心里暗暗嘆了口氣,最終沒有動作,任由云霓把他拉出了密室。
“姐姐……”云裳在后面發出輕輕細細的抗議聲,但還是邁著小碎步,怯生生地跟了上來。
三個人穿過幾道走廊,來到巡天司內部專門給核心人員使用的卷宗分析室。房間里布置得很雅致,點著讓人心神安寧的檀香,四面墻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面分門別類地放著無數玉簡和文件。中間一張巨大的沉香木桌子上,現在正攤開著幾份文件,旁邊還放著一面造型古樸、邊緣鑲著幾塊感應靈石的銅鏡狀法器。
“你看這里,”云霓松開陳一凡的衣袖,快步走到桌子前,指著其中一份文件上用紅筆圈出來的幾行字,“這是三天前,從北境‘霜狼部族’傳來的秘密報告。他們部落供奉的一尊古老狼頭圖騰,昨天晚上無緣無故裂開了,里面有濃烈的死寂之氣滲出來,沾上氣息的三名部落祭司當場精神枯萎死了。”
她又指向旁邊那面銅鏡法器,手指注入一絲靈力,鏡面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浮現出一幅模糊的動態影像:那是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一座用粗糙石頭壘成的狼頭圖騰,眉心處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一絲絲像活物一樣的黑氣正從里面鉆出來,周圍倒著幾具形容枯槁的尸體。影像雖然模糊,但那黑氣的性質,陳一凡絕對不會認錯——正是“彼岸”獨有的死寂之氣!
“還有這里,”云霓語速加快,又拿起另一份文件,“同一天,西邊沙漠的‘金沙古城’遺址,原本平靜了幾百年的流沙區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同樣檢測到強烈的死寂能量反應,而且有目擊者說,在風沙中看到了模糊的、穿著黑袍的身影在活動。”
“東邊海域也有異常情況,幾個靠近‘迷霧海’的島嶼漁民,最近頻繁失蹤,幸存的人瘋瘋癲癲地胡亂語,說什么‘海底有巨大的陰影在呼吸’,‘聽到了來自深淵的召喚’……”
云霓把幾份來自天南海北、看起來毫不相干的異常事件報告一一指出來,她思路清晰,說話準確,和平日里那副天真活潑的樣子完全像是兩個人。
“這些事件,單獨看也許只是普通的邪祟作亂或者地方性異常,”云霓總結道,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露出和她外表不符的嚴肅,“但它們在幾乎同一時間段里,在王朝的四個方向同時爆發,而且都明確指向‘彼岸’的力量痕跡。這絕對不是巧合!”
陳一凡目光掃過那些卷宗和影像,心里一驚。云霓分析得對,“彼岸”的活動突然變得這么頻繁而且不加掩飾,這很不正常。它們像是在……同時啟動多個位于關鍵位置的陣圖?
“我們在整理這些卷宗時,妹妹她,”云霓說著,疼愛又帶著一絲自豪地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的云裳,“感應到這些分散的死寂之氣之間,好像存在著某種非常微弱的、同-->>步的能量波動節奏。”
陳一凡聽了,有些驚訝地看向那位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云裳供奉。只見云裳察覺到他的目光,耳朵根瞬間紅透了,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像絲線一樣細地補充道:“是……是一種……很像心跳的……節奏……很慢……但……很多地方……一起……”
她的聲音雖然小,表達也斷斷續續,但傳達出的信息卻讓陳一凡心里大為震動!
同步的能量波動節奏?像心跳?很多地方一起?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海里形成——“彼岸”是不是在利用這些分布在王朝四方、甚至是更廣闊區域的特殊地點,同時進行著某種大型儀式的準備工作?這些地點,就像是陣法的一個個節點!而啟動這種規模的儀式,所需要的能量和“引子”……
他猛地想到“彼岸”一直在進行的“竊天計劃”,抽取靈氣制造“末法時代”!還有他們對特殊“容器”和“鑰匙”的尋找!林家玉佩、凈琉璃宗尋找的琉璃盞、歸墟教需要的琉璃容器、以及他自己這個“鑰匙”!
所有的線索,好像在這一刻被一條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彼岸”的真正目的——“歸寂”,恐怕已經進入了實質性的啟動階段!這些四面開花的異常事件,就是前兆!它們不再滿足于暗中滲透和實驗,開始大規模地動搖這個世界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