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里的緊張氣氛,在巡天司和皇室禁軍有意的引導下,表面上慢慢平靜了下來。街坊間流傳的說法,大多變成了“邪修已經被干掉”、“朝廷正在清理剩下的同黨”這類,恐慌被有效地控制住了。但是,暗地里的較量,卻變得更加激烈。
巡天司的臨時辦公地點里,陳一凡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幾份最新的情報。
墨淵負責查閱典籍,有了新的發現。他在一本前朝野史的雜記里,找到一段模糊的記錄:“……凈琉璃宗,行蹤神秘詭異,他們的門人好像不是血肉之軀,常常用‘冷香玉’來穩固魂魄,玉碎了人也就死了,這玉也可以看作是他們的身份證明。聽說他們宗派里有‘巡鏡使’,拿著‘鏡架’布置‘琉璃凈世陣’,采集眾生的靈性來供奉‘琉璃尊’……”
“不是血肉之軀?用冷香玉穩固魂魄?”陳一凡沉思著,“這或許能解釋那三個灰衣人為什么反應那么僵硬,以及最后那個人玉珠碎了之后逃跑時,氣息沒能完全隱藏好的原因。‘巡鏡使’、‘琉璃尊’……看來他們的層級,比我們之前估計的還要高。”
另一邊,蘇婉的追查也取得了關鍵進展。靠著那枚“冷香玉”碎片,她的暗線順藤摸瓜,終于在姑蘇城黑市里一個專門經營域外奇珍的隱秘鋪子——“百寶齋”中,查到了線索。據那個嚇得戰戰兢兢的齋主交代,大概在兩個月前,確實有三個氣息冰冷的灰衣人來過,出示過類似的玉珠(不過是完好的),購買了大量的“空冥石”粉末(用來穩固空間、隔絕氣息的),還有幾種罕見的、帶有極寒屬性的輔助材料,看起來像是為了布置某種特殊的陣法基礎。
“空冥石粉末、極寒的輔助材料……”陳一凡對照著林家府邸廢墟里殘留的陣法痕跡,“這和琉璃凈世陣的部分特點對得上。看來,他們是早有預謀,林家是被他們精心選中的目標。”
至于林家為什么被選中,除了那次說得不清不楚的“古鏡”交易之外,蘇婉還查到,林家祖上好像曾經出過一位非常出色的女修士,她的道號就叫“琉璃夫人”,只是年代太久遠了,記載很少,不知道和凈琉璃宗有沒有關系。
鐵山那邊的清理工作也基本完成了,在林家廢墟里仔細搜尋后,除了大量琉璃碎屑和殘留的死寂氣息,沒有再發現“鏡架”或者“琉璃盞”這類核心物品。那三個神智受損的影閣成員,經過醫生救治,情況穩定了一些,但還是沒辦法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只是偶爾做噩夢時會驚恐地喊“琉璃……光了……一切都成了琉璃……”。
各方面的線索就像一塊塊碎掉的玉片,漸漸都指向了“凈琉璃宗”這個古老的邪惡存在,但是他們的核心目的、宗門在哪里、以及至關重要的“琉璃盞”下落,仍然是個謎。
就在陳一凡整合信息,計劃下一步行動的時候,辦公地點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凌霜快步走進來,臉色有點奇怪,報告說:“司主,帝都派來使者了,是皇室供奉殿的第十供奉——云霓大人到了。”
“第十供奉?”陳一凡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皇室供奉殿地位很高,只知道十位供奉神秘莫測,擁有很大的權力和實力,一般不會輕易出動。沒想到夏朝皇帝對這件案子這么重視,竟然直接派來了一位排名第十的供奉。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出去迎接。
剛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背著手,好奇地打量著辦公地點里掛著的巡天司旗幟。
來的人看起來年紀不過十六歲,身高只到陳一凡的胸口,穿著一身綴滿銀色絲線和小鈴鐺的櫻粉色襦裙,腰上系著兩個大大的、繡著錦鯉的荷包,頭發梳成兩個圓環發髻,各插著一支晶瑩剔透的琉璃蝴蝶發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好像隨時會拍著翅膀飛走。她的臉精致得像個瓷娃娃,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充滿了不懂世事的天真和好奇。
不管誰看了,這都像是一個偷跑出來玩的貴族小姐,和想象中威嚴深重的皇室供奉完全不一樣。
然而,陳一凡的“冰心”狀態卻在這個時候微微一動,他從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收斂到極點、卻又像星空大海一樣浩瀚深邃的氣-->>息。那是一種和靈力、影力甚至心元都不同的力量,帶著點……能夠看透萬物、影響因果的玄妙意味。
少女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歪著頭看著陳一凡,嘴角揚起一個甜甜的、帶著點調皮的笑容,聲音清脆得像黃鶯鳥:“你就是陳一凡?那個鬧出好大動靜的巡天司主?看起來也不像有三頭六臂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蹦蹦跳跳地靠近了幾步,從腰上一個荷包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小口咬著,嘴里含糊不清地說:“我叫云霓,排行第十。陛下看了你的簡報,覺得這事兒挺有意思,派我來看看。順便嘛……”她舔了舔嘴角的糕點屑,大眼睛瞇成了月牙兒,“要是查清楚了,或者那些不長眼的家伙撞到我手里,就直接‘咔擦’掉好啦,省得麻煩。”
她說話的語氣輕松得好像在討論捏碎一塊糕點,但話里包含的殺伐果斷,卻讓旁邊的凌霜都暗暗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