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一聲在寂靜的后巷里并不響亮,可不知何時,墻頭上已經冒出了一排排腦袋,他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短暫的寂靜后,人群中爆發出齊聲的痛呼,那聲音悲愴得仿佛死了親爹。
“歇公焚袍明志!此乃舍身傳道之舉啊!”“快記下來,快!”瞬間,就有人掏出紙筆,跪在地上奮筆疾書:“《語錄·焚篇》有云:衣不蔽真,道自無相。歇公以身示法,我等愚鈍,險些不悟!”我氣得直跳腳,手里攥著半截破布,撕也不是,扔也不是。
這幫人的腦回路到底是怎么長的?
一條路走不通,我立刻換另一條。
我沖到胖掌柜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你!你不是最會做生意嗎?趕緊去告訴他們,我林歇就是個騙子!一個專騙傻子交保護費的地痞無賴!”胖掌柜被我晃得眼冒金星,卻依舊穩如泰山,他瞇著那雙小眼睛,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林哥,您這不是說笑嘛。現在您可是咱們城南第一塊金字招牌,是頂流ip!多少人靠著賣‘歇公同款草席’發了家,多少小吃攤掛上您的名號日進斗金,我這要是去拆您的臺,不出半個時辰就得被人沉到護城河里去。”話音未落,巷口幾個半大的孩童已經抱著幾把粗制濫造的竹躺椅,扯著嗓子叫賣起來:“歇公同款躺椅!坐一坐三天打通任督二脈,躺一躺七日直達金丹大道!先到先得,假一賠十!”我無力地扶住額頭,感覺整個世界都瘋了。
這屆信徒,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不對,我壓根就沒想帶過!
無奈之下,我決定祭出終極大招——自污。
只要我的形象足夠崩壞,總沒人會再信了吧?
我心一橫,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屁股坐到地上,脫下鞋子就開始摳腳,摳完了還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接著又發出一連串響亮的飽嗝,最后甚至驚天動地地放了一個連環響屁。
做完這一切,我還嫌不夠,直接躺在地上滾來滾去,像個三歲頑童般大聲嚷嚷:“本座不開心!本座要吃糖葫蘆!不給糖葫蘆就不起來!”誰知,我這番驚世駭俗的操作,換來的不是信徒的唾棄與幻滅,而是蘇妙語飽含熱淚的揮筆疾書:“師尊大慈悲!竟不惜示現凡俗之形,以粗鄙之態,破我等眾生執念之相!此乃‘大象無形,大音希聲’的至高境界!”墻頭上的吳老道更是搖頭晃腦,長嘆一聲:“完了,你越瘋,他們就越信。想當年我們掌門為了躲避仇家,也裝瘋賣傻了三年,最后信徒們都說他是‘游戲人間,勘破紅塵的大羅金仙’。”我徹底絕望了,癱在地上,生無可戀地望著天空:“所以,只要我不開口解釋,我就永遠都洗不清白了,是嗎?”正在這時,一聲清越的鶴唳劃破長空。
正午的陽光下,一只通體雪白、雙目如電的巨大靈鶴從天而降。
那靈鶴神駿非凡,一看便知是三階以上的靈禽,它雙翼一振,帶起的狂風吹得眾人東倒西歪。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靈鶴一個俯沖,尖銳卻又精準的巨喙竟直接叼住了我的后衣領,將我整個人提溜了起來!
“放我下來!我恐高!我沒報名!!”我手腳在半空中瘋狂亂蹬,可一切都是徒勞。
地面上,蘇妙語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熱淚盈眶:“師尊乘鶴登臨,果然是天命所歸!恭送師尊!”而遙遠的山巔之上,一艘通體漆黑的拘靈舟靜靜懸浮于云霧之間。
船艙內,一道模糊的黑影透過水晶鏡看到這一幕,用沙啞的聲音低語:“目標已動,啟動‘星圖追蹤’,確保萬無一失。”我眼睜睜看著腳下的城市迅速縮小,人群變成密密麻麻的黑點。
高空的罡風刮得我臉頰生疼,更要命的是,肚子里傳來一陣咕嚕嚕的巨響——辟谷丹的效果,快要過去了。
“所以說……”我喃喃自語,被風灌了一嘴,“我根本不是去當什么考官,我是被人當成祭品,直接抬走了?”靈鶴似乎聽懂了我的悲鳴,發出一聲高亢的長鳴,雙翼猛地一展,驟然加速,如一道白色的閃電,義無反顧地沖入前方那片翻滾著雷光的厚重云層之中。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嘯,那座我賴以生存的小城,終究化作了一個模糊的墨點,徹底消失在了云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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