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漸濃,我緊了緊身上的破舊棉襖,吹熄了油燈,一頭栽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這安神枕確實是個好東西,腦袋剛沾上,一股清涼之意便直沖天靈蓋,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意識如墜入無底深淵,迅速沉淪。
就在我即將徹底失去知覺的剎那,腦海中那本許久沒有動靜的《夢引訣》竟自行翻開了書頁,金色的古篆字跡在黑暗的識海中熠熠生輝,自行運轉起來。
剎那間,斗轉星移,那片熟悉的星河虛境再度浮現。
但這一次,虛境不再是靜謐的,星河的盡頭,一座宏偉的宅院正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沖天,將半邊星空都映成了血色。
一塊巨大的燙金牌匾在烈焰中扭曲、斷裂,“蘇府”二字分崩離札,轟然墜入火海。
混亂中,一個女子的身影若隱若現,她的哭喊聲尖銳而絕望,跨越了時空的阻隔,清晰地在我耳邊炸響:“玉簪!我的玉簪不可失!”
畫面戛然而止,快得像一道閃電。
我心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來。
蘇府?
玉簪?
這不就是蘇清微心心念念要找回的東西嗎?
難道我看到的,是蘇家滅門的現場?
我試圖凝聚心神,想再次進入那片火海看個究竟,可無論如何都無法集中精神。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識海中響起,打斷了我的所有思索。
新任務發布:請宿主今夜子時前不得離開卦攤,并保持深度睡眠狀態,直至寅時。
任務獎勵:避劫香(可被動抵御一次致命的詛咒攻擊)。
我下意識地翻了個身,砸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是睡覺?行吧,反正我也打不過誰,睡覺是我的強項。”話音未落,我的意識便徹底被安神枕和《夢引訣》拖入了最深沉的夢境。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安然入睡的同時,城外三十里的亂葬崗上,一座臨時搭建的祭壇陰氣森森。
趙四爺身穿黑袍,面色慘白如紙,他割破手腕,將自己的鮮血一滴滴涂抹在一根通體漆黑、長約三寸的骨針上。
隨著他口中念念有詞,祭壇上擺放的七個寫著我生辰八字的草人無火自燃,化作一縷縷黑煙,盡數被那根骨針吸收。
“林歇!壞我好事,老夫今日便讓你嘗嘗‘血魘咒’的滋味,叫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趙四爺那黑針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瞬間破空而去,悄無聲息地穿過沉寂的夜空,直奔城南我的那個破舊卦攤。
子時三刻,夜最深,萬籟俱寂。
那根浸染了人血與怨念的黑針,如同一條無聲的毒蛇,精準地穿透了卦攤的木板墻,噗的一聲,刺入了我枕頭下的木板之中,針尖距離我的后腦勺,不過一寸之遙。
剎那間,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陰煞之氣從針尖爆發,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瞬間將我籠罩。
陰氣透過枕頭,瘋狂地涌入我的識海。
我那片原本璀璨的星河夢境,在頃刻間被染成了腥臭的血海,無數缺胳膊斷腿的冤魂厲鬼從血海中爬出,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
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足以讓任何一個心志堅定的人當場精神崩潰,魂飛魄散。
若是換做旁人,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體內那本神秘的《大夢心經》與生俱來的先天道體仿佛受到了某種極致的挑釁,同時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識海深處,一道早已被我遺忘的靜心符虛影自動浮現,三道柔和的符文之光如旋轉的蓮花,層層綻放,將那些撲面而來的邪念與怨魂一層層剝離、凈化,化作最純粹的青煙消散。
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現實中,本該陷入噩夢沉睡的我,身體竟不受控制地緩緩坐起,盤膝而坐,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無比古老而玄奧的印訣。
這印訣,我從未學過,甚至從未見過,卻像烙印在靈魂深處一般,自然而然地施展了出來——清心凈業印!
城外祭壇上,正獰笑著等待我死訊的趙四爺,臉色突然一白,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了胸口,猛地噴出一大口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