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過去,在沉舟或兩位公子眼中,許靖安的氣息,大概也就是從煉氣期二層勉強爬到了二層頂峰,距離三層尚有一步之遙——這種速度,在資源匱乏的外門弟子中,只能算中下。
然而,只有許靖安自己知道,在他那被鎖靈印封鎖的丹田氣海深處,一片由狂暴劫力凝聚、壓縮、提純而成的“劫海”正在洶涌澎湃!
其蘊含的靈力總量和精純程度,早已超越了煉氣期,甚至足以媲美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的筋骨皮膜,在劫力日夜不休的淬煉下,堅韌程度遠超同階;他的神魂,在劇痛的磨礪下,也變得異常凝練,五感六識敏銳了許多。
他不知道“燕狂徒”助他的最終目的是什么,這殘魂背后又藏著何等驚天的恩怨。
他只知道,這股被深深隱藏的力量,是撕開血玲瓏偽裝的唯一利刃,也是他在這個充滿猜忌與危險的“庇護所”中,活下去的唯一底氣!
竹影搖曳,風過無聲。
許靖安緩緩收功,抹去嘴角因強行沖擊一小條細微經脈而溢出的一縷血絲。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沉舟府邸燈火點點,暖玉閣的方向似乎傳來沉舟少年溫潤的笑語。
他攤開手掌,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靈力在指尖縈繞,正是他此刻“煉氣二層頂峰”的明證。
他眼神平靜無波,唯有最深處,倒映著體內那浩瀚而狂暴的劫海虛影,燃著無聲的、足以焚盡一切桎梏的火焰。
他變強了,強了很多很多。
但他展現出來的,依舊只是那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無人知曉。
甚至,連他自己,也無法完全估量那被鎖住的深淵之下,究竟積蓄了何等驚濤駭浪的力量。
前路艱險,暗流洶涌,而他,正行走于這力量與偽裝編織的鋼絲之上。
竹影居的潮濕青磚上,許靖安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又是一夜在氣海吞元訣的煉獄中掙扎,鎖靈印下奔騰的劫海暫時蟄伏,只留下四肢百骸被反復撕裂又強行彌合的酸脹與經脈深處灼燒般的鈍痛。
他攤開手掌,指尖那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靈力流轉——依舊是煉氣二層頂峰的表象,與體內那咆哮的深淵判若云泥。
“哼,空有劫海暗涌,卻無破閘之矛!你這身子骨,比那河岸邊的爛蘆葦強不了幾分!”
燕狂徒陰冷疲憊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識海炸響,帶著一貫的刻薄與不耐,“《氣海吞元訣》引萬劫淬體,是內煉的根基!但你這蠢材,筋骨松散,皮膜如紙,遇上真正的高手,不等你引動劫海,人家一指頭就能戳死你!”
許靖安默然。沉舟府邸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血玲瓏如毒蛇潛伏,沉舟審視的目光從未真正放松。若真有一日撕破臉,他這孱弱的軀殼,確實撐不到鎖靈印解開的那一刻。
“看好了!”
燕狂徒的厲喝打斷他的思緒。
識海中,驟然浮現出一個模糊卻充滿力量感的身影,并非施展什么驚天動地的絕學,只是最簡單、最基礎的拳架起手!
第一式:濁浪崩云!
那身影沉腰坐胯,脊背如龍起伏,右拳自腰間螺旋擰轉轟出!
動作古樸笨拙,毫無花哨,卻在拳鋒遞出的剎那,引動了識海幻境中無形的“氣”!
仿佛一拳打穿了粘稠的泥沼,帶起沉悶的破空嗚咽。
拳勢盡頭,并非追求極致的快與遠,而是蘊著一股“崩”的炸裂感,如同被堤壩阻擋的洪流,瞬間決堤!
第二式:淵渟噬月!
拳至盡頭,非但不收,反而肘部詭異下沉,五指箕張如爪,由極剛猛轉為極-->>陰柔,猛地向斜下方一撕、一拽!
仿佛要將轟出去的力量連同敵人的氣機根基,一起從虛空中撕扯回來!動作緩慢滯澀,卻帶著吸噬一切的粘稠力道,正是燕狂徒曾以弱水柔易九轉功吸住萬鈞腿勁的意境簡化。
第三式:歸墟引!
撕拽之力未盡,整個身體借勢前傾,左肩如攻城巨槌,裹挾著全身的重量與前一式回收的余勢,悍然向前撞出!沒有防御,沒有退路,只有一往無前、同歸于盡的慘烈!“玉石俱焚”的狂徒精髓,盡在這一撞的決絕里。
三式打完,循環往復。動作簡單到極致,甚至有些丑陋,卻透著一股原始蠻荒的力量感,與《氣海吞元訣》掠奪天地劫力的霸道隱隱呼應。
“此乃‘氣海三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