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被安置在府邸深處最幽靜雅致的“聽雪軒”,由沉舟重金延請的名醫和心腹丫鬟日夜照料,珍貴的藥材流水般送入。
血玲瓏則被安排在緊鄰聽雪軒的“暖玉閣”,美其名曰方便她“就近照顧師姐”,實則將她置于沉舟及其護衛最嚴密的監視范圍之內。
沉舟那雙閱盡風浪的眼睛,顯然并未完全相信這個看似柔弱的小丫頭。
至于許靖安?
他被安置在了西跨院最偏僻角落的“竹影居”。
幾間簡陋的房舍,潮濕的青磚地面,窗外是叢生雜亂的修竹,風過時簌簌作響,帶著河岸特有的濕冷與孤寂。
這里距離主院和聽雪軒都隔著長長的回廊和重重院落,仿佛被遺忘的角落。
沉舟只指派了一個沉默寡、腿腳不便的老仆偶爾送來飯食和基本用度,態度客氣而疏離。
那老仆頭幾日就只重復一句話“青嵐宗遭此大難,賢侄受苦了。且在此安心住下,清雪那邊有家主安排了專人照拂,你…也需好生休養。”
許靖安也只是默然點點頭,兩人并無更多交流。
沉舟膝下有二子。
長子沉浪,年約二十,繼承了其父魁梧的體格和幾分江湖豪氣,性情卻略顯浮躁魯莽。
他對容貌清麗、氣質清冷的蘇清雪幾乎一見傾心,每日必去聽雪軒外“偶遇”或借故探望,送上些新奇玩意兒或滋補品,噓寒問暖,殷勤備至。
蘇清雪重傷虛弱,又感念沉舟收留之恩,雖無心于此,也只能勉強應付,這更讓沉浪覺得有希望。
次子沉濤,年方十七,與兄長不同,他身形頎長,面容俊秀,帶著幾分書卷氣,心思卻更為細膩敏感。
他被血玲瓏那副楚楚可憐、天真無邪又“忠心護主”的模樣深深吸引。
玲瓏刻意在他面前流露出的對師姐的擔憂、對自身處境的惶恐、以及那偶爾流露的脆弱堅強,都精準地擊中了少年沉濤的保護欲。
他常去暖玉閣,送些精致的點心、新奇的畫本,溫軟語地安慰,看向玲瓏的眼神充滿了憐惜與傾慕。
兩位沉家公子對兩位女客的殷勤,無形中將獨自居于偏僻竹影居的許靖安,排斥在了這個“家”的核心圈層之外。
府中下人最是勢利,見風使舵的本事爐火純青。
大公子看重蘇姑娘,二公子青睞玲瓏姑娘,而那個沉默寡、住在破落小院的外門弟子許靖安?
自然成了被忽視、甚至隱隱被排擠的對象。
送來的飯食漸漸涼了、遲了,份量也少了。
換洗的衣物有時被遺忘。
想打聽點周邊修仙界的基本信息,得到的也多是敷衍的只片語。
“切……被拘在這里,這可不是長久之計……”
許靖安對此心如明鏡。
他不在乎冷飯冷眼,只想找機會離開這里。
他每日除了默默練些青嵐宗基礎拳腳,便是枯坐于竹影居潮濕的房中,試圖感應識海中那沉寂的殘魂。
“小子,你倒是沉得住氣。”
一個陰冷、帶著無盡疲憊與滄桑的聲音,終于再次在許靖安死寂的識海中響起,如同從九幽深處傳來,正是那逼王殘魂。
許靖安精神一振,立刻以意念回應:“前輩!您終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