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號拖著受損的引擎,在布滿致命殘骸的“遺忘墳場”中艱難穿行。剛才那場與掠奪者的遭遇戰雖然短暫,卻讓所有人都心有余悸。若非阿坎那神乎其技的出手,整艘船此刻恐怕已化為宇宙塵埃。
    主控艙內氣氛凝重。卡洛斯船長臉色鐵青,盯著導航星圖上不斷閃爍的警告標識。飛船的護盾強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左側引擎過熱,需要時間冷卻。更重要的是,他們暴露了行蹤,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有更多的獵食者潛伏在暗處。
    “技術官,報告損傷情況!”卡洛斯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一個皮膚呈淡藍色、頭部有著類似章魚觸須的技術官快速敲擊著控制臺:“船長,護盾發生器過載,需要至少六小時才能完全恢復。左側引擎等離子導管輕微熔毀,已啟動備用回路,但最大航速降低百分之十五。最麻煩的是,我們觸發的那個引力場陷阱,在崩潰時產生了空間漣漪,我們的坐標可能已經泄露。”
    “該死!”卡洛斯一拳砸在控制臺上,金屬臺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靜靜站在艙門旁的阿坎。這個來歷不明的“流浪者”,展現出的能力遠超他的預期。那精準到令人發指的空間干涉,絕不是一個普通將級傭兵能做到的。
    “你……”卡洛斯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稱呼阿坎。叫“新人”顯然不合適了。“剛才,多謝了。”他最終還是生硬地道了謝,這對于習慣了強勢的卡洛斯來說并不容易。
    阿坎微微頷首,銀色眼眸平靜無波:“分內之事。”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標行星還有多遠?”
    技術官代替卡洛斯回答:“按照目前速度,避開主要危險區域,大約還需要十標準時。”
    “加速。”阿坎簡意賅,“拖延越久,變數越多。”
    卡洛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和一絲不安。他現在可以肯定,阿坎絕非普通傭兵,其背后必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但眼下,阿坎是“毒牙”號能否完成任務、甚至能否活著離開的關鍵。“聽他的,技術官,計算最優路徑,盡可能提速。我們需要盡快抵達那個該死的地核。”
    “是,船長!”
    飛船調整航向,如同一條受傷的鯊魚,在鋼鐵墳場中加速游弋。
    阿坎不再多,轉身返回了自己的隔間。他需要時間消化剛才的收獲。在與掠奪者交手的瞬間,他不僅破壞了陷阱和干擾了炮擊,更以其強大的神念,瞬間掃描了那三艘掠奪者戰艦的結構和能量核心。這些戰艦的技術雖然粗糙、充滿拼湊痕跡,但其能量運用方式和某些結構設計,依然帶有明顯的、與此地主流科技同源的風格,只是更加……狂野和充滿破壞性。
    “掠奪者……并非外來者,更像是庇護所文明內部墮落或分裂出的勢力。”阿坎的核心飛速分析著,“他們的裝備維護狀態普遍不佳,但攻擊性極強,如同絕望的鬣狗。”
    此外,那個隱藏的引力場陷阱,其技術含量相當高,絕非普通海盜能布置。這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獵殺陷阱,專門針對前來“遺忘墳場”探險的船只。
    “這片墳場,比看起來更危險。不僅有環境威脅,還有人為的惡意。”
    十個小時在緊張的氣氛中緩慢流逝。“毒牙”號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幾處空間亂流和巨大的殘骸帶,最終,一顆暗紅色的行星出現在視野前方。
    這顆行星體積不大,表面布滿了巨大的撞擊坑和裂谷,沒有大氣層,死寂一片。但根據探測,在其地核深處,確實有一個持續不斷的、規律的能量信號傳出,強度驚人。
    “信號源深度……超過三百公里。”技術官報告道,“地殼結構不穩定,有大量未知合金構造體貫穿,直接鉆探風險極大。”
    卡洛斯盯著行星掃描圖,眉頭緊鎖:“能找到入口嗎?遠古文明不可能把東西埋進去就不管了。”
    “正在掃描……發現多個疑似人工開鑿的通道入口,但大部分都已坍塌或被掩埋。有一個……位于赤道區域最大的裂谷底部,結構相對完整,但入口有強烈的能量干擾,掃描無法深入。”
    “就是那里了!”卡洛斯一拍板,“準備登陸小隊!技術組、戰斗組各就各位!‘流浪者’……”他看向阿坎,“破解能量干擾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阿坎點了點頭。
    “毒牙”號緩緩降低高度,懸停在那條巨大裂谷的上空。裂谷深不見底,仿佛星球表面一道猙獰的傷疤。一艘小型登陸艇從母船腹部脫離,載著卡洛斯、阿坎、以及五名精銳船員(包括那名章魚頭技術官和兩名全副武裝的戰斗員),朝著裂谷底部降落。
    登陸艇的探照燈劃破裂谷深處的黑暗,照亮了崎嶇的巖壁和散落的金屬殘骸。下降了近萬米后,一個巨大的、由某種暗銀色金屬構筑的方形入口出現在眾人眼前。入口高達數十米,邊緣雕刻著復雜的幾何紋路,但此刻被一層不斷扭曲、閃爍著危險電弧的能量屏障完全封死。
    登陸艇在距離屏障百米外懸停。
    “能量讀數極高!屏障結構非常穩定,帶有自反噬機制,強行攻擊可能會引起整個結構的崩潰!”技術官緊張地報告。
    卡洛斯看向阿坎:“有辦法嗎?”
    阿坎沒有回答,他走到舷窗邊,銀白色的眼眸凝視著那層能量屏障。在他的感知中,這屏障并非簡單的能量護盾,而是一個精密的復合型能量鎖,融合了物理屏障、能量擾亂、甚至可能還有空間折疊陷阱。
    他伸出手指,一縷比發絲還細的銀色能量絲線悄然射出,輕柔地觸碰在能量屏障上。
    剎那間,屏障表面電弧大盛,發出刺耳的嗡鳴!登陸艇內的警報器瘋狂響起!
    “警告!遭到未知能量探測!屏障防御機制激活!”
    船員們一陣緊張,卡洛斯也握緊了武器。
    但阿坎依舊平靜。那縷銀色能量絲線如同最靈巧的探針,在狂暴的電弧中穿梭,不斷分析著屏障的能量回路、頻率變化和核心節點。無數復雜的數據在他眼中流淌。
    幾秒鐘后,就在屏障能量即將達到反擊臨界點的前一刻,阿坎手指微動。
    銀色能量絲線精準地點在了屏障某個看似毫不起眼的能量節點上。
    嗡——!
    劇烈的能量波動戛然而止。那層厚實的能量屏障,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間瓦解、消散,露出了后面幽深、黑暗的通道入口。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甚至讓人反應不過來。
    通道內,一股混合著金屬銹蝕和塵埃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死一般的寂靜。
    船員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阿坎,仿佛在看一個怪物。如此復雜的能量鎖,竟然在幾秒鐘內被無聲無息地破解了?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
    卡洛斯喉嚨滾動了一下,壓下心中的駭然。他越發確信,這個“流浪者”的來歷,恐怕大得嚇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干得漂亮!檢查裝備,保持警戒,我們進去!”
    登陸艇緩緩駛入通道。通道內部異常寬敞,足以容納大型載具通行。墻壁是光滑的暗銀色金屬,上面刻滿了早已失傳的符文和線路。地面堆積著厚厚的灰塵,但可以看出曾經有規律的運輸痕跡。
    通道一路向下傾斜,深入行星內部。沿途可以看到一些側室和分支通道,但大多門戶緊閉,或者里面一片狼藉,像是經歷了一場匆忙的撤離。
    阿坎的神念如同水銀瀉地,無聲地掃描著整個地下結構。這是一個龐大的地下基地,規模遠超他之前的想象。大部分區域已經徹底斷電,只有核心區域還有微弱的能量反應。基地的構造和技術風格,與“最后壁壘”同源,但更加古老、精密,許多設計理念甚至顯得更為先進。
    “這是一個遠古研究基地,或者說……避難所。”阿坎心中判斷。他感知到了一些殘留的信息碎片,充滿了恐慌、絕望以及……一種決絕的封存。
    前行了約莫數公里后,通道前方出現了一扇更加巨大的圓形金屬大門。大門緊閉,中央有一個復雜的能量控制臺,但已經黯淡無光。
    “門鎖死了。能量完全中斷。”技術官檢查后報告。
    “能強行破開嗎?”卡洛斯問。
    “結構強度極高,而且可能連接著自毀系統。風險太大。”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阿坎走到了大門前。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這一次,他沒有使用能量,而是將自身的一縷意識,如同鑰匙般,探入了大門深處某個極其隱秘的物理接口。
    這并非科技手段,而是更高層面的信息接觸。他試圖直接“閱讀”這扇門,閱讀這個基地殘留的“記憶”。
    剎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面和信息碎片涌入阿坎的感知!
    ……刺耳的警報響徹基地!……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星空!……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撕裂了艦隊!……幸存者們倉皇逃入地下!……最高權限指令:封存“方舟火種”,啟動最終休眠協議!……為了文明的延續!……愿后來者……小心……“影魔”……
    信息戛然而止。
    阿坎收回了手。他大致明白了。這個基地是在一場無法抵御的災難(很可能與“它們”或“影魔”有關)降臨前,被主動封存的。所謂的“高價值信號源”,很可能就是那個被封存的“方舟火種”。
    而打開這扇門的方法……
    阿坎的目光落在了門旁墻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凹槽上。凹槽的形狀,與他之前在環形山金字塔獲得的那塊黑色棱晶完全吻合。
    他心中一動,取出了那塊一直隨身攜帶的黑色棱晶。在卡洛斯等人驚訝的目光中,他將棱晶輕輕按入了凹槽。
    咔嚓。
    棱晶嚴絲合縫地嵌入。
    嗡……
    低沉的震動從大門內部傳來。控制臺上,黯淡的指示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發出柔和的微光。緊接著,圓形大門發出沉重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了后面更加廣闊的空間。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穹頂高聳,散發出柔和的模擬天光。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約莫房屋大小的、結構極其復雜的多面體結晶裝置。裝置通體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正是那個持續不斷發出信號的“方舟火種”。
    而在裝置下方,-->>環繞著一圈控制臺,以及……十幾具身披古老制式服裝的干尸。他們保持著工作的姿勢,似乎是在完成最后的封存程序后,主動結束了生命,或者說,進入了某種永恒的休眠。
    一股悲壯而蒼涼的氣息彌漫在整個大廳。
    “找到了!就是它!”卡洛斯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傭兵們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如此龐大的高純度能量源,其價值無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