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癱軟在病床上,只剩下本能的、劇烈的喘息。視野模糊,耳邊嗡嗡作響,只能隱約聽到埃利斯和少校急促的對話片段。
    “……確認了!信號攜帶信息!雖然無法完全破譯,但結構復雜程度堪比人類語!”
    “……她對特定刺激,尤其是與索恩研究直接相關的刺激,反應極其強烈!她是個共振體!”
    “……‘樣本7b’的活性變化與她的大腦活動高度相關……她不僅是接收端,可能在無意識中……塑造了信號的某些特性!”
    “……需要更精確的刺激……需要找到‘鑰匙’中的‘鑰匙’……”
    聲音漸漸遠去,黑暗再次吞噬了她。
    這一次,陸青璃昏迷的時間更長。
    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間地下囚室。身體依舊虛弱,但那種靈魂被撕裂的感覺稍微平復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彌漫性的麻木和絕望。她就像一件被過度使用的精密儀器,雖然勉強恢復了基本功能,但內部已經布滿了看不見的裂紋。
    她腕上的新監測器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著,提醒著她持續的監控。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來自“基石”的敲擊聲,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它依舊規律,但……似乎更“清晰”了,更“貼近”了,仿佛經過那次強烈的“共振”后,她與源頭之間的“信道”被拓寬了,或者說……她被“基石”或者說它背后的存在,更深刻地“標記”了。
    幾天后(或許是幾天?),埃利斯再次獨自來訪。他看起來疲憊但極度興奮,眼中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彩。
    他沒有帶任何刺激設備,只是拿著平板電腦,坐在了她對面。
    “陸博士,你恢復得怎么樣?”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分享秘密的親近感。
    陸青璃沒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著墻壁。
    埃利斯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說:“上次測試的數據,我們初步分析完畢。結果……震撼人心。”他滑動著平板,“我們不僅確認了信號的信息屬性,更重要的是,我們發現你對信號存在著一種……獨特的‘過濾’或‘解讀’效應。”
    他抬起頭,熱切地盯著陸青璃:“同樣的原始信號,通過你的‘轉譯’,呈現出的信息側重點和……‘情緒色彩’,與我們用儀器直接接收并嘗試破譯的版本,有顯著差異!”
    陸青璃終于有了一絲反應,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埃利斯:“……差異?”
    “是的!”埃利斯激動地湊近,“儀器接收到的信號,更……原始,更混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噪音和悖論結構。但經過你……尤其是當你情緒劇烈波動,或者接觸到特定刺激時,信號中某些特定的‘模式’會被放大,變得……更‘有序’,甚至隱約呈現出一種我們可以嘗試理解的‘邏輯’或‘意圖’。”
    他壓低聲音:“比如,當你看到索恩博士的筆跡時,信號中強烈凸顯的概念是‘渴求’、‘通道’、‘回歸’。而在其他刺激下,可能是‘觀察’、‘同化’,或者……‘厭惡’。”
    “這意味著什么?”陸青璃干澀地問。
    “這意味著,陸博士,”埃利斯的眼睛閃閃發光,“你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被動的接收者。你……你的意識,你的記憶,你的情感……可能在與那信號相互作用!你在無意識中,用你作為人類的認知框架,去‘理解’和‘重塑’那來自完全異域的信息!你是一個……活體解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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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體解碼器……
    這個說法,比“天線”或“共振體”更讓陸青璃感到毛骨悚然。這意味著她的思想、她的靈魂,都成了這恐怖交互過程的一部分,被污染,被扭曲。
    “而最令人興奮的發現是,”埃利斯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種‘轉譯’效應,似乎對‘樣本7b’本身也有影響!它的活性、它的能量場模式,會隨著你轉譯出的‘信息’性質而發生對應變化!這證明連接是深度雙向的!我們可以通過影響你,來間接影響它!”
    通過影響她,來影響“基石”?影響那深淵的造物?
    陸青璃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他們不僅要把她當作探測深淵的探頭,還要把她當作……試圖操控深淵的遙控器?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她聲音顫抖地問。
    埃利斯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虔誠的、卻又無比瘋狂的笑容:“理解它,陸博士。最終目的,是理解它。理解它的本質,它的來源,它的……意圖。索恩博士想屏蔽它,消滅它,那是恐懼驅動的徒勞。我們要做的,是擁抱這種未知,嘗試與它建立一種……溝通的可能。”
    “溝通?”陸青璃難以置信地重復著這個詞,與那種扭曲、恐怖、充滿惡意的存在溝通?
    “是的!想象一下,如果我們能弄明白它‘想要’什么,我們也許能找到一個……共存的方式。或者,至少能預知它的行為模式,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埃利斯的語氣充滿了理想主義者的狂熱,但這理想主義建立在何等危險的沙丘之上!
    “而且,”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這種深度的、雙向的連接,本身就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研究寶庫。它能讓我們窺見意識本質、現實結構,甚至宇宙中其他可能的存在形式!這是科學史上千載難逢的機會!”
    陸青璃看著眼前這個被求知欲吞噬的科學家,終于徹底明白,自己落入了一群怎樣的人手中。少校追求控制和力量,埃利斯追求知識和真理,他們都堅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而她的痛苦、她的恐懼,甚至可能引發的災難性后果,在他們宏大的目標面前,都只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她不再說話,重新將目光投向空無一物的墻壁。
    埃利斯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關于后續“溝通”測試的設想,比如嘗試讓她主動“提問”,或者用更復雜的符號序列進行“對話”,但陸青璃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她的內心,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和一種逐漸清晰的、可怕的明悟:
    她或許永遠無法離開這里了。
    她不再是考古學家陸青璃,甚至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
    她是“樣本7b”的延伸,是這座地下設施里最珍貴也最危險的實驗品。
    她是通往深淵的橋梁,而橋梁的另一端,那雙幽綠的眼睛,正透過她,冰冷地注視著這個它渴望“回歸”的世界。
    而那規律的敲擊聲,在她一片死寂的內心中,依舊持續地、耐心地響著。
    咚……
    咚……
    仿佛在為她讀秒,倒數著某個未知的、必然到來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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