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鼓…響了…”
    灰袍人的聲音像是被這地底的寒氣凍住,碎裂而顫抖。那不僅僅是對強大存在的恐懼,更像是一種信仰崩塌、末日降臨的絕望。他整個人佝僂下去,仿佛那一聲來自極遠之處的沉悶鼓響,抽走了他全部的筋骨。
    洞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火焰的噼啪聲都消失了,只有三人粗重壓抑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陸青璃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那聲“骸鼓”仿佛并非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敲擊在她的意識深處,與腕間沉寂的靈炬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鳴。那是一種…饑餓的蘇醒,帶著毀滅一切的癲狂意志。
    第七鎮壓單元里的東西,醒了。
    因為他們強行汲取了封印它的核心能量而提前蘇醒!
    “藏骸所…”灰袍人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絕望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的取代,“必須去藏骸所!立刻!馬上!”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將墻上的肉干、水袋飛快塞進一個破爛的皮囊,動作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慌亂。
    “那…那到底是什么?”趙坤臉色慘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既是恐懼,也是一種無處發泄的憤怒。
    “噬骸領主…哪怕只是它心核蘇醒時散逸出的力量敲擊現實壁壘產生的回響…也足以喚醒這附近所有的‘瘋囂’造物!”灰袍人頭也不抬,語速極快,“我們沒時間了!再留在這里就是等死!”
    他一把將皮囊甩到背上,抓起那根骨管武器:“跟我走!記住,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不要停下!不要回頭!更不要去觸碰任何散發著‘瘋囂’氣息的東西!”
    他猛地推開堵門的石塊,率先鉆了出去。
    陸青璃和趙坤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兩人毫不猶豫,緊隨其后。
    再次回到那片昏黃死寂的荒原,感覺卻已截然不同。空氣似乎變得更加粘稠,那股鐵銹焦糊味里,隱隱混入了一絲新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遠方那均勻的昏黃天光,也仿佛黯淡了幾分,透著一股不祥的晦暗。
    “這邊!”灰袍人低吼一聲,選擇了一條與之前來時不同的路徑,幾乎是發足狂奔。他的速度極快,對地形的熟悉到了令人驚嘆的程度,總能找到巨石陰影、干涸溝壑之類的掩護,身形如同鬼魅。
    陸青璃和趙坤咬緊牙關,拼命跟上。身體的劇痛和虛弱在巨大的危機感下被暫時壓制,但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著灼熱的肺葉。
    跑出不到一里地,異變陡生!
    “嗚——嗷!!”
    左前方一片隆起的黑色土丘后,猛地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嚎!那聲音非獸非人,充滿了純粹的貪婪與毀滅欲。
    灰袍人臉色一變,猛地打了個手勢示意潛伏。
    三人迅速縮到一塊巨大的金屬殘骸之后。
    只見土丘之后,搖搖晃晃地站起三只形貌恐怖的怪物!
    它們大約半人高,形似被剝了皮的瘦犬,但通體呈一種污濁的暗紫色,體表沒有毛發,而是覆蓋著一層不斷滴落粘液的、半透明的囊腫。它們的四肢扭曲,利爪如同黑曜石般閃爍著寒光,頭顱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張裂開到耳根、布滿細密獠牙的巨口,正不斷開合,發出嗬嗬的怪響,滴落著黑色的涎液。
    它們似乎被那聲“骸鼓”驚醒,顯得有些躁動不安,盲目地轉動著沒有眼睛的頭顱,像是在感知著什么。
    “是‘涎魔’!噬骸獸的哨兵和清道夫!”灰袍人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它們的感知基于靈性波動和生命氣息…我們很難完全避開。”
    他的話音未落,那三只涎魔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同時轉向他們藏身的方向,裂開的大嘴中發出興奮的嘶嘶聲,猛地撲了過來!速度奇快!
    “找死!”趙坤低喝一聲,鎮魔司的本能被激發,雖然重傷未愈,仍是下意識就要拔刀迎擊。
    “別用刀!它們的血有強腐蝕和污染!”灰袍人急聲制止,動作卻更快!
    只見他閃電般抬起手中的骨管武器,對準沖在最前面的一只涎魔。
    “咻!”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那只涎魔的頭顱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向后一仰,整個爆開一團粘稠的暗紫色漿液,身體抽搐著倒地。
    另外兩只涎魔絲毫未受同伴死亡的影響,反而更加瘋狂地撲近,距離已不到十丈!
    灰袍人再次瞄準,但這次,那骨管武器尖端只是閃爍了一下微光,便迅速黯淡下去。
    “該死!充能跟不上!”他咒罵一聲,顯然這種武器無法連續快速發射。
    眼看那兩只怪物腥臭的涎液幾乎要噴到臉上,陸青璃瞳孔收縮,強烈的危機感刺激下,她幾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右手手腕——那烙印著靈炬紋身的手腕,對準了撲來的怪物!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是竭盡全力地將自己殘存的所有靈力,甚至是一股求生的狠勁,瘋狂地注入那沉寂的紋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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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腕間的紋身驟然熾亮!
    一股遠比她自身靈力龐大、精純、帶著古老威嚴氣息的力量,被她的意志強行撬動了一絲!
    一道細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純白光束,猛地從紋身中心——那燈芯的位置噴射而出!
    這光束出現的瞬間,空氣中那股甜腥味仿佛被凈化了一般,連昏黃的光線都似乎明亮了一剎!
    “噗!噗!”
    兩聲輕響。
    那兩只瘋狂撲來的涎魔,動作猛地僵住。它們的胸口正中,各自出現了一個手指粗細、邊緣光滑、甚至微微泛著白熾光澤的孔洞。
    沒有血液噴出,沒有粘液飛濺。那孔洞周圍的污穢血肉,仿佛被某種極致的高溫瞬間汽化、凈化了一般。
    下一刻,兩只涎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軟軟地癱倒在地,身體迅速變得灰白、干癟,最后竟如同燒盡的灰燼,微風一吹,便消散了大半,只留下一點殘渣。
    一擊!秒殺!
    陸青璃踉蹌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大口喘著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剛才那一擊抽空,神魂更是傳來針扎般的劇痛。強行催動靈炬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絲,也讓她付出了巨大代價。
    旁邊的趙坤看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向陸青璃手腕那迅速黯淡下去的紋身。
    而灰袍人,更是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陸青璃,那雙銳利的眼睛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甚至比剛才聽到骸鼓響時更甚!
    “凈…凈化之光?!你竟然能引動靈炬的凈化之光?!”他的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變調,“這不可能!沒有經過‘啟明’儀式,沒有‘御座’傳承的指引,外人觸碰靈炬只會被其力量同化或燒成灰燼!你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如同刮骨刀一樣在陸青璃身上掃視,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看個透徹。
    陸青璃自己也處于震驚和虛脫之中,她也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反應竟能造成如此效果。那純白光束的力量,至純至凈,與這片天地間彌漫的污穢死寂格格不入,帶著一種天然的克制。
    “我…我不知道…”她虛弱地搖頭,“只是感覺…能調動一點…”
    灰袍人眼神閃爍不定,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探究和…一絲難以喻的火熱。
    “看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特殊。”他緩緩說道,語氣復雜,“但這未必是好事。靈炬的力量對你來說既是庇護,也是最大的靶子。‘它們’對純凈的光輝最為憎惡和敏感…”
    他不再多說,警惕地掃視四周:“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更多東西,快走!”
    三人再次開始亡命奔逃。
    接下來的路途,更加險象環生。
    那聲“骸鼓”如同吹響了進攻的號角,整個“葬骸原”仿佛從沉睡中驚醒,各種詭異恐怖的“噬骸獸”開始頻繁出現。
    有如同陰影般貼地滑行、能融入巖石縫隙的“影蠆”;有懸浮在半空、發出擾亂神智低鳴的“嗡鳴孢團”;甚至有一次,他們遠遠看到一頭高達數丈、形似扭曲多足甲蟲、渾身覆蓋著骨刺和膿包的巨大怪物,正用巨大的鰲肢啃噬著一座金屬塔樓的殘骸!那散發出的恐怖威壓,讓灰袍人都臉色發白,毫不猶豫地帶著他們繞了極遠的路。
    灰袍人展現出了驚人的生存能力和對這片區域的了解。他總是能提前預判危險,選擇最安全的路徑,利用地形和那些散發著微光的“凈光石”區域(他解釋-->>說這些石頭能一定程度上干擾噬骸獸的感知)規避大部分威脅。實在避不開的零星怪物,則由他或用那需要時間充能的骨管武器,或用一種涂抹著特殊涂料的短刃迅速解決,動作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陸青璃也嘗試過再次調動靈炬的力量,但每一次都極其艱難,且消耗巨大,往往一擊之后就會陷入短暫的虛脫。她意識到,這力量并非她目前所能隨意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