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靜止的。
是被那道貫穿裂口的黑色虛無之痕切割后的碎片。它們懸浮著,如同被無形的邊界框住,每一片都映著那懸浮在裂口上方巨大的、純粹由翻滾沸騰的暗沉青銅熔液構成的……眼!
它終于顯露出了完整的形態,摒棄了所有混亂的流態生命感,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威壓便不再是意念,而是如同實質的青銅巨山壓頂!裂口邊緣的每一塊青銅都在呻吟、扭曲!粘稠沉重的金屬流質順著裂口壁滴落,速度緩慢得如同凝固的時光本身。
那眼,巨大如樓宇,懸于裂口之上。青銅熔液核心翻滾著最深邃的黑暗,仿佛直通九幽。一道深邃的裂痕貫穿其“瞳孔”深處,邊緣不斷有粘稠如瀝青的暗色能量散逸出來,帶來空間本身的哀鳴與污染。那是被陸硯舟以命為代價釘入的傷痕!此刻卻是它顯化、凝聚力量的“窗口”!
陸硯舟維持著點劍之后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玄鐵斷劍斜指裂口上方那令人窒息的巨眼。手臂上覆蓋的玄鱗已蔓延至肩頸,銀白冰冷的鱗片邊緣流轉著幾乎凍結空氣的寒氣。他似乎在調息,又似在以自身為堤壩,承受著那巨眼散發出的沉重威壓。
伏在地上的慕景沫,半邊臉貼著冰涼滑膩的地面。每一次試圖呼吸都牽扯著貫穿左肩和后腰的恐怖傷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裂口上方那絕對的威壓讓她如同被按在地底的小蟲,只剩下本能的恐懼和求生的意志在冰冷骨髓里掙扎。
就在那巨眼內部醞釀的、更強烈的波動即將再次爆發的前一瞬——
咚!
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亙古節奏的震響,忽然在裂口深淵的底部響起。并非來自槨體核心,而是……近在咫尺!來自慕景沫自己的體內!更準確地說,是來自她后腰深處,那枚被陸硯舟斬切意志逼退、卻依舊嵌在傷口中如同死物般的幽藍玉飾!
那枚貪婪汲取她血液、最后顯化微型星圖的玉飾!
此刻,它那黯淡無光的表面,竟然隨著陸硯舟每一次沉重悠長的冰冷呼吸……同步地嗡鳴共振起來!那冰藍的核心似乎被這冰冷的呼吸韻律強行喚醒,一縷微光再次流轉——不再是汲取的妖異,而是如同……烙印感應!
緊接著,陸硯舟手臂上蔓延的玄鱗銀白冷光無聲地蕩漾開來。光芒觸及慕景沫緊扣他袖口污物的指尖,再順著那早已麻木的指尖滲透入血脈!
嗡……!
嵌入慕景沫后腰的幽藍玉飾猛地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冰藍漣漪!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瞬間激起了反應!
一道微縮到極致的、由無數扭曲細線構成的繁復“星圖”——正是先前被她的血勾勒點亮的那幅——從玉飾表面猛地投射出來,如同烙印般,瞬間印在了她緊扣污物的右手小臂內側!
“呃啊啊——!”慕景沫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凄厲到變形的慘叫!這不屬于任何肉體傷痛的折磨!是一種更深層的、如同將靈魂置入冰冷鍛錘下反復鍛打烙印的酷刑!那星圖“烙印”所觸及的皮肉骨骼瞬間失去了知覺,又在劇烈的撕裂灼燒感中恢復!冰火交織!更可怕的是,那星圖烙印的邊緣,竟在瘋狂滋生出……細密的銀色寒鱗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與陸硯舟手臂上的玄鱗如出一轍!
她被強行拖入了某種同步!某種烙印!某種冰冷的……獻祭臺!
上方那巨大的青銅巨眼似乎感應到了這突兀的、極其精準的“烙印”波動。一直死死鎖定陸硯舟的意志陡然轉移!那道貫穿瞳孔核心裂痕猛地波動了一下!
慕景沫感覺自己瞬間成了所有存在的焦點!一股龐大、冰冷、如同天罰裁決般的毀滅意志毫無保留地壓了下來!比剛才針對陸硯舟時更加直接!更加赤裸!因為在那道瞳孔裂痕的視角里,她臂上滋生的銀紋寒鱗,正以一種“偽物”的姿態,褻瀆著它唯一認可的……源初之痕!這比敵對者更令它憤怒!
慕景沫的殘存意識瞬間被這股純粹的、凌駕性的毀滅意念徹底碾過!她看到了終結!看到了自身存在的根基被徹底消融!如同冰雪投入熔爐!
絕望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嚨!
“滾……開——!”這是瀕死的哀鳴!
然而,就在她被這股意志碾壓、瞳孔都在意志沖擊下渙散的瞬間——
一直沉寂蓄勢的陸硯舟動了!
沒有聲音預警!他的動作與上一刻的凝滯形成了絕對的、斷裂般的反差!
前傾的身影如同拉滿后驟然折斷的硬弓!覆蓋玄鱗的右臂猛地反手一揚!沉重的玄鐵斷劍帶著斬斷光陰的速度-->>劃出一道凄厲的寒弧!
劍鋒所指!不是上方的巨眼!赫然正是慕景沫緊緊摳著污物的那只正在滋生寒鱗烙印的右手!
兵解!斬斷烙印連接!
冰冷!決絕!沒有半分憐憫!
慕景沫渙散絕望的眼瞳里,只倒映出那柄朝自己手臂斬落的……死光!
時間仿佛被拉長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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