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默默地坐著,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然而,在這片混亂之中,也有例外。
解縉的號舍位置極佳,而且似乎是新修繕過的。
頂棚嚴嚴實實,任憑外面狂風暴雨,里面依舊安然無恙。
他甚至還有閑心,聽著外面的風雨聲。
這位被譽為神童的天才考生,從一開始就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亂。
打架?
解縉的嘴角微微上揚。
何其荒謬。
圣人修身養性,早已超脫了凡俗的喜怒。
怎么可能會像市井潑皮一樣當街斗毆?
所以,這“打架”二字,必有深意。
此非爭斗,乃是論道。
那么,他們在論什么道?
孔子一生周游列國,推行仁政,其核心是“禮”。
老子西出函谷,留下五千,其核心是“道”。
一個入世,一個出世。
一個尚禮,一個法自然。
當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碰撞在一起,會產生怎樣的火花?
解縉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明白了。
這道題,看似離經叛道。
實則是在考驗考生對儒道兩家學說核心思想的理解深度!
實則是在考驗考生對儒道兩家學說核心思想的理解深度!
主考官是想看看,誰能透過這荒誕不經的表象,抓住問題的本質。
想通此節,解縉心中豁然開朗。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不再有絲毫猶豫。
不管想通了沒有,寫了總比不寫強。
淅淅瀝瀝的春雨,終于停了。
烏云散去,天光重新灑落下來,卻帶著一股子雨后的陰冷。
整個考場,彌漫著潮濕的泥土腥氣和一股若有若無的霉味。
考生們身上的衣服,大多是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別提多難受了。
寒氣順著腳底板一個勁兒地往上竄,凍得人牙關打顫。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著考場中央那個巨大的銅制香爐。
香爐里,最后一炷更香正冒著裊裊的青煙,眼看就要燃到盡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終于。
香灰“噗”地一下,徹底燃盡。
連接在香頭上的細線被燒斷。
一顆小小的金屬球“當啷”一聲,順著預設的軌道滾落。
精準地砸在下方懸掛的一面小銅鑼上。
“鐺——!”
一聲清脆的鳴響,在寂靜的考場里回蕩開來。
這聲音,如同天籟,也如同催命符。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敲鐘人,仿佛接收到了圣旨。
猛地掄起鐘槌,朝著懸掛在龍門架上的大鐘,狠狠地敲了下去!
“咚——!”
“咚——!”
“咚——!”
沉悶而悠遠的鐘聲,響徹云霄。
考試,結束了。
“停筆!交卷!”
監考官們的聲音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帶著嘶啞和疲憊,但總算恢復了該有的威嚴。
“所有考生,立刻停筆!”
“將試卷整理好,放在桌案左上角,等待收取!”
“任何人不得再動筆,違者試卷作廢,逐出考場!”
喊聲中,考生們如蒙大赦,一個個長長地舒了口氣。
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有人放下筆,直接癱在了座位上,雙眼無神地望著棚頂。
有人則捶著自己僵硬的后背和腰,齜牙咧嘴。
監考官們兩人一組,開始挨個號舍收取試卷。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卻又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沉沉。
收完卷子,考生們終于可以離開這個讓他們備受煎熬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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