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清流’,或者別的什么。”
“但本質上,他們所做的事情,只有兩個字。”
顧明伸出兩根手指,在朱標面前緩緩晃動。
“黨爭。”
黨爭。
這兩個字,朱標并不陌生。
史書上,前朝黨爭的記載比比皆是。
可他總覺得,那是離自己很遙遠的事情。
他大明朝,海晏河清,吏治清明,父皇英明神武,怎么會有黨爭。
然而,隔壁暖閣的朱元璋,在聽到這兩個字時,瞳孔卻驟然一縮。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兩個身影。
李善長。
劉基。
一個,是淮西勛貴集團當之無愧的首領。
另一個,則隱隱是浙東文人集團的代表。
這些年,這兩股勢力在朝堂之上,明里暗里的交鋒,他這個做皇帝的,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這就是黨爭的雛形嗎。
咱早就身在其中了。
朱元璋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先生,您的意思是,這些科舉出身的文人,會結黨?”
朱標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難道他們十年寒窗,不是為了報效國家,為生民立命嗎?”
“殿下,人,是會抱團的。”
顧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同鄉,是同鄉黨。”
“同一年考中的進士,是同年黨。”
“拜在同一個老師門下,是師門黨。”
“當沒有了世家門閥這頭猛虎在前面頂著,這些看似無害的兔子,就會迅速繁衍,壯大。”
“直到占據整個草原。”
顧明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到那個時候,他們就不再是兔子了。”
“他們會變成一群,只維護自己利益的餓狼。”
朱標的嘴唇有些發干。
他想反駁,卻發現顧明說的每一個字,都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符合人性。
“可……可他們畢竟是讀圣賢書的人,總該有些風骨和底線吧?”
朱標還抱著最后一絲幻想。
“風骨?底線?”
顧明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諷。
“殿下,您覺得,八股取士,選上來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能臣?是干吏?”
“不。”
顧明搖了搖頭。
“選上來的,只是一群最會寫文章,最會揣摩上意,最會空談誤國的人。”
“讓他們治理地方,他們可能連一畝地能產多少糧食都算不清楚。”
“讓他們管理財政,他們可能連最基本的賬目都看不明白。”
“讓他們帶兵打仗,那更是天大的笑話。”
“他們唯一擅長的,就是坐在朝堂之上,引經據典,高談闊論。”
顧明的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朱標的心上。
“他們會把‘公平’和‘廉潔’掛在嘴邊,這是他們最大的武器。”
“他們會用這個武器,去攻擊一切與他們意見相左的人。”
“彈劾這個,彈劾那個,好像整個天下,就他們最干凈,最正義。”
“可一旦觸及到他們自己的利益,比如要他們繳納商稅,比如要清丈他們名下的田畝。”
“他們就會立刻跳出來,把祖宗之法,把圣人論,全都搬出來當擋箭牌。”
“那時候,什么風骨,什么底線,全都不值一提。”
朱標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想起了朝堂上那些文官,平日里一個個道貌岸然,可每次涉及到切身利益時,那副嘴臉,確實如顧明所說。
“這……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