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后的高大人影徹底顯露。
面具下的脖頸布滿冷黑鱗片,細密如蛇鱗,看得人頭皮發麻。
粉衣女仙忽而將他的手背貼上額頭,似花瓣柔嫩的唇瓣微啟:“你很痛苦……你的耳邊總有人在慘叫……”
男人掌心凝聚的暴虐魔氣突然減弱。
她說的沒錯。
剛剛黑霧中的刺耳狂叫是他日日夜夜都能聽見的噪音。
他只在黑霧中呈現了百分之一不到。
血紅眼睛死死盯著粉衣女仙貼著他手背的額頭――
瞳孔驚縮。
他難以置信看著那兩只握住他的手。
精純溫潤的草靈之力沿著皮膚接觸的地方緩緩朝他渡來,形成一道結界,暫時將他耳邊叫囂的哀嚎屏蔽。
恍惚間,他眼前浮現出一棵七葉仙草綻開的美景。
仙草主動落下一片草葉落在他丹田,封住了源源不斷往外冒的極惡煞氣。
“……”
傳仙草每一片葉子就是五百年修為,十葉仙草就能化去原型修煉成神。
而仙族眼高于頂,平日最看不起魔族,認為他們骯臟、低賤……
別說自費修為療愈他們,就是碰一下看一眼他們都覺臟了眼。
這棵仙草莫不是個傻的?為了他這等魔族耗費一片仙葉。
鬼面具因此有了裂痕。
粉衣女仙面色微白,她捂住胸口咳了幾聲,淡色血痕沿著唇角流下。
突然。
粉衣下的那截瑩白腳腕被一只青灰的大手抓住了。
時沅好似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傷,輕輕一顫,想將腿收回來。
囚籠驀地炸開,四起的煙塵短暫蒙住她的視線。
混沌中,她的膝彎被同樣炙熱的手撈起,整個人被打橫抱起――!
“!”時沅下意識摟抱住近在咫尺的東西,手指用力到發白。
等煙塵散去,她才發覺自己圈住了男人脖頸,腦袋正緊緊貼在他的肩頭。
戴在他臉上的鬼面具消失不見了。
露出的面容如寒玉雕琢,眉骨投下的陰影使那雙狹長鳳眼越發深邃。
薄唇抿成一條凌厲的線,鬼火投在他身上,陰陰暗暗,像鍍了層霜。
時沅眨著眼看了他半晌,抱著他的雙臂剛想放開,就聽男人沉聲道:“別動。”
時沅乖乖不動。
易卜每一次抬腿,身影就會晃到幾步之外。不消片刻他就抱著人回了寢殿。
他堪稱溫柔地把她放到軟榻上,彎下的腰沒有立即直起。他近距離看著這張臉,看著這個不畏懼他的仙族――
啞聲問出:“你為何不怕我。”
這個問題好奇怪啊。“你長得又不可怕,那些黑氣倒是有些可怕――”
“不過沒關系,我可以驅除。”
她眼眸彎彎,笑意如春水漾開,帶著一股清澈的暖意。
說著,她停在他肩頭的指尖輕點,很快從他體內勾出一縷黑氣,并用自身的草木之靈凈化。
凈化成正常魔力之后,她再將這一縷魔力送回他身體里。
整個過程看起來很輕松――
但怎么可能真的輕松?
魔氣對仙族來說與污染無異,哪怕仙草一族有治愈、凈化之能,魔氣入體那刻也極為痛苦。
何況易卜暴走的魔氣連他自身都要扛不住。
眼前這棵沒輕沒重的仙草就這樣吸納他的魔氣,也不怕枯萎。
“……不許亂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