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城。
當這座維斯特洛大陸的心臟,第一次完整地呈現在林恩面前時,他聞到的第一種味道,是臭。
一種混合了數萬人排泄物、腐爛魚腥、皮革硝制酸臭與廉價香料的復雜氣味,在潮熱的空氣中發酵,幾乎令人窒息。
國王大道在進入城門后,就變成了擁擠不堪的泥土街道。
衣衫襤褸的平民與衣著光鮮的商販、衛兵、妓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嘈雜而混亂的浮世繪。
“這里好臭!”
艾莉亞緊緊皺著小鼻子,臉上滿是嫌惡。
她想象中的君臨,是吟游詩人歌謠里那般宏偉壯麗的王城。
而不是眼前這個巨大骯臟的貧民窟。
林恩麾下那一百名來自北境的漢子,也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沉默地騎在馬上,緊握著武器,警惕地打量著周圍投來好奇或不善目光的人群。
他們身上那股凜冽肅殺的氣質,與君臨的市井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讓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為他們讓開一條道路。
穿過臭氣熏天的跳蚤窩,隊伍終于抵達了伊耿高丘。
紅堡,那座由紅色巨巖筑成的龐大堡壘,終于展露出它猙獰而威嚴的全貌。
在紅堡門口,林恩一行人被攔了下來。
“什么人!”
金袍衛士的語氣里帶著首都人特有的傲慢。
林恩翻身下馬,沒有理會那個衛兵,只是將目光投向城墻上一個佩戴著隊長徽記的男人。
“守夜人軍團,奉總司令杰奧?莫爾蒙之命,有要事求見國王之手,奈德?史塔克大人。”
那名隊長看到林恩和他身后那支紀律嚴明的隊伍,又瞥見了林恩腰間那兩柄一看就絕非凡品的長劍,不敢怠慢,匆匆派人前去通報。
沒過多久,奈德?史塔克便帶著幾名侍衛,出現在了城門口。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眉宇間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當他看到林恩時,那雙灰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但很快就被他用領主特有的威嚴掩蓋了下去。
“林恩。”奈德的聲音沉穩如常。
“父親!”艾莉亞歡呼一聲,從馬背上跳下來,像只小鳥般撲進了奈德的懷里。
奈德緊緊抱住自己的女兒,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拍了拍艾莉亞的后背,隨后目光再次落在林恩身上。
“跟我來。”
他沒有多問一句,只是領著林恩,穿過層層守衛的庭院,徑直走進了首相塔。
首相塔的書房里,厚重的橡木門被關上的瞬間。
奈德?史塔克身上那股屬于北境守護、國王之手的威嚴,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一干二凈。
他一把扯開領口,煩躁地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憋屈與惱火。
“林恩!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是怎么過的嗎!”
奈德幾乎是在咆哮,聲音壓得極低,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我,艾德?史塔克,臨冬城的公爵,北境的守護!”
“我竟然每天都要去逛妓院!去那些臭氣熏天的鐵匠鋪!”
“就在昨天,為了打聽一個私生子的消息,我不得不跟一個妓女待在一個房間里!”
“梅麗爾在上,我發誓我什么都沒做,但那種感覺……就好像我的榮譽被扔在泥地里反復踐踏!”
他抓著自己的頭發,一副快要崩潰的樣子。
“御前會議,我一次都沒去過!”
“培提爾?貝里席那個家伙,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從北境來的傻子!”
“瓦里斯那個死太監,每次見到我都笑得陰陽怪氣!”
“我快瘋了!整個君臨都把我當成了一個不理政事、只知道喝酒鬼混的蠢貨!”
奈德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桌子上,滿臉痛苦地看著林恩。
“我的榮譽,我史塔克家族的榮譽,都快被我丟光了!”
林恩安靜地聽著他的抱怨,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等奈德終于發泄完,他才緩緩開口。
“奈德大人,你聽說過‘種性強韌’嗎?”
林恩有綠視野,有沒有人扒墻根,一掃描便知道。
如今也是有恃無恐。
奈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當然知道,我覺得艾林不可能無緣無故留下來這樣一句話。”
“我曾暗中順著瓊恩?艾林的足跡,找到了勞勃的幾個私生子。”
“其中一個,在鐵匠鋪當學徒,叫詹德利。”
林恩接過了話茬,引導著奈德。
“那孩子……跟年輕時的勞勃長得一模一樣吧。”
“黑色的頭發,蔚藍的眼睛,固執得像頭牛。”
林恩說著,從奈德的桌上拿起那本瓊恩?艾林生前一直在讀的《七國著名家族譜系》。
“這本書,上面記載著拜拉席恩家族幾百年來的血脈傳承。”
“每一個拜拉席恩,無論跟誰結合,他們的后代都是黑發。”
奈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黑發……永遠是黑發。”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林恩。
“可是,喬佛里,彌賽,托曼……他們全都是一頭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