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推開宴會廳厚重的橡木門。
一股混雜著烤肉油脂、潑灑麥酒與汗水的熱浪,夾雜著魯特琴與喧嘩人聲,撲面而來。
大廳里亮如白晝。
數百支牛油蠟燭在鹿角吊燈上燃燒,投下搖曳的光。
壁爐里的火焰熊熊燃燒,火光將領主們因酒精而漲紅的臉,映照得更加猙獰。
勞勃國王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他摟著一個豐滿的侍女,口齒不清地吹噓著自己年輕時在三叉戟河上的勇武。
瑟曦王后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她身邊坐著沒什么興致的凱特琳。
林恩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掃過。
很快,他就在大廳一側的壁爐旁,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奈德?史塔克和班楊?史塔克。
兄弟二人沒有參與那邊的狂歡。
只是站在陰影里,低聲交談著。
奈德的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憂慮。
而班楊,這位首席游騎兵。
即便身處溫暖的大廳,身上依舊散發著一股來自絕境長城的寒氣。
林恩徑直穿過喧鬧的人群,走了過去。
“大人。”
林恩輕聲說道。
班楊轉過身,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在林恩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正跟奈德說起你。”
班楊的聲音很溫和。
他轉向自己的兄長。
“奈德,這小子不是逃兵。”
奈德?史塔克沉默著。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里,情緒復雜。
他看著林恩,似乎在等待一個解釋。
“長城上的人都說他畏罪潛逃。”
班楊繼續說道,聲音里帶著北境人特有的沙啞。
“可我親眼見過他跟野人拼命。”
“他躺在雪地里,身邊還躺著三個野人的尸體。”
“懦夫可做不到這一點。”
奈德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他跟匪徒拼過命,一人殺了六個匪徒,確實是個好樣的。”
班楊的視線,轉向了奈德。
“奈德。”
“我這次帶隊巡邏回來,在鬼影森林里,發現了一些東西。”
“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即便是在這嘈雜的宴會中,班楊的聲音同樣也被刻意壓得很低。
“異鬼。”
這兩個字,讓奈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看向林恩。
林恩的預,班楊的證詞。
在這一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不再是林恩的胡亂語。
而是來自長城之外的警告。
奈德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停滯。
他想起了那個清晨。
想起了自己將那柄名為“寒冰”的瓦雷利亞巨劍,架在這個年輕人的脖子上。
冰冷的劍鋒,已經壓破了皮膚。
只要他再用一分力,一個頭顱就會滾落在雪地里。
他會像處決其他逃兵一樣,親手終結掉這個給自己帶來不祥預的烏鴉。
可他終究還是猶豫了。
現在看來,那份猶豫,救了這個年輕人的命。
也可能,是救了整個北境。
奈德的懷疑,終于徹底打消。
一股難以喻的情緒,從心底涌了上來。
那不是簡單的信任。
而是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被憤怒與偏見蒙蔽雙眼。
慶幸自己最終選擇了相信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