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恒把一箱壓縮餅干、兩箱方便面和半箱午餐肉堆在豐面前時,后者的眼睛亮得像見了光的星星。“主君放心,村里的事我保管給您盯得明明白白!”豐拍著胸脯保證,聲音都比平時洪亮了幾分。
“先別急著打包票。”陸景恒遞給他一個貼身的小布包,里面孤零零躺著一顆鵪鶉蛋大小的藍色玻璃珠,圓潤飽滿,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藍光,像把一滴晨露里的星空都鎖進了珠子里,“這顆‘神域琉璃珠’你收好,去鎮上找趙老板。記住,只換糧食和粗布,沉住氣談,它看著小,價值可比你想的高多了。”
他早盤算清楚,自己還要回王宮應付韓王的裝備催問,柳溪村的重建得靠豐挑大梁。這群村民剛吃飽飯,力氣還沒恢復,先蓋幾間結實的土坯房遮風擋雨就行,大興土木的事,等他站穩腳跟再說。
豐把玻璃珠用棉絮裹了又裹,塞進衣襟貼肉的地方,領著那個半大小子和瘸子,揣著塊包了午餐肉往鎮上趕。那午餐肉是陸景恒特意給的“敲門磚”,玻璃珠則是壓箱底的本錢,豐一路上手都下意識按著衣襟,連走路都比平時穩當三分。
鎮上的“豐裕號”糧鋪門庭若市,柜臺后坐著的正是趙老板。他正扒拉著算盤核對賬目,聽見門簾“嘩啦”一響,抬頭看見豐,先是愣了愣,隨即扔下算盤快步迎上來,腰彎得跟蝦米似的:“豐兄弟?你怎么來了!快請坐!”他眼神掃過豐身后的人,又往門外望了望,“你家那位神使主君,沒一同來嗎?”
這話瞬間勾得豐想起前事——上次隨谷收從谷大夫封地趕往王都為韓王診病,恰在荒嶺撞見趙老板的糧隊遇劫。當時劫匪舉著刀嘶吼著撲向糧車,趙老板抱著賬冊縮在車底,連喊救命的聲音都發顫,眼看整車粟米、布匹要被搶空,他自己都要被綁去賣作奴隸。危急關頭,主君陸景恒搭弓引箭,利箭“咻”地破空而去,精準射穿劫匪的肩膀并釘在樹干上!那一手神威,把趙老板驚得從車底爬出來就磕頭,連喊“神仙下凡”。也是那次,趙老板感激的話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還是豐一句句拆解翻譯,陸景恒才聽明白他的心意。這份救命大恩,趙老板是實打實記在了心里。
豐胸膛挺得筆直,雙手攏在袖中微微用力,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得意,卻又刻意端著穩重的架子拱手:“趙掌柜客氣,主君要應付王宮事務,特意命我來與您接洽。”他說著從懷中掏出午餐肉罐頭,動作慢而鄭重地放在柜臺上,指腹敲了敲包內的罐頭,“這是主君賞下的‘神域肉脯’,用精鐵匣子封藏著,您且品鑒品鑒。今日來,正是有件要事想勞煩掌柜。”
話音剛落,豐便從腰間摸出個小巧的開罐器,拇指按住卡扣往罐頭邊緣一卡,手腕輕輕一轉,“咔嚓”一聲脆響傳來。趙老板的脖子瞬間伸得像只老鴨,眼珠子死死盯著那轉動的開罐器,連呼吸都放輕了——這巴掌大的鐵疙瘩,竟能輕松啃動精鐵?隨著豐一圈圈轉動,罐頭蓋被完整撬起,濃郁的肉香“嘭”地一下散開,瞬間壓過了糧鋪里的米糠味。豐挑著眉梢,刻意把開罐器在趙老板眼前晃了晃,才用干凈木勺切下一小塊肉遞過去。趙老板慌忙張嘴接住,肉汁在舌尖爆開的瞬間,他眼睛猛地瞪圓,喉結滾動著咽下,拍著大腿喊起來:“我的娘嘞!這肉又嫩又香,比王都最有名的醬肉鋪子還絕!連這裝肉的鐵匣子、開匣子的物件,都是神乎其神的寶貝啊!”
見他這般反應,豐知道“敲門磚”起效了,便從懷里摸出布包,小心翼翼倒出那顆鵪鶉蛋大小的藍色玻璃珠。指尖捏著珠子一轉,細碎的藍光在柜臺面上跳蕩,把趙老板的老花眼都吸引得瞪圓了。“趙掌柜,這是主君給的‘神域琉璃珠’,想跟您換些粟米和粗布。”豐故意放慢語速,“這珠子難得一見,可是上等珠寶,您看看值多少。”
豐底氣十足,“我家主君說了,您看,一顆珠子能換多少粟米和粗布?”
趙掌柜顫抖著伸出手,那只剛才還悠閑的手,此刻卻是抖的厲害他想去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自己的俗氣玷污了這件神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住,將它拿了起來。
拿到眼前,對著從門口透進來的光反復查看。
完美!
太完美了!
珠子光滑如玉,渾然天成,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內部更是純凈到了極點,看不到一丁點的雜質和氣泡。
掌柜倒吸一口涼氣,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在這豐裕號干了三十年,過手的寶貝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什么樣的寶貝沒見過
宮里賞賜出來的、西域進貢來的..可那些東西,跟眼前這個一比,全都成了不入流的垃圾!
這......這種成色,這種工藝...
他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一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詞。
“東海龍珠!
趙老板心里飛快盤算著——這珠子要是賣給城里的貴族,起碼能換百畝良田,就算給豐算便宜點,也穩賺不賠。更別說還有上次的人情在,他當即拍板:“一顆珠子,換三百石粟米、五十匹粗布!豐兄弟,我絕不坑你!”
豐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卻故意皺了皺眉:“趙掌柜爽快是爽快,可這珠子在我家主君那兒雖是玩物,卻也難得。您看能不能再添一些?不為別的,就為咱們以后能常打交道——我家主君手里,這般寶貝還有不少。”
趙老板一聽“還有不少”,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燈,幾乎沒猶豫就拍板:“添!必須添!三百五十石粟米、一百五十匹粗布,再給你加6罐腌菜當添頭!這腌菜是用冬菜腌的,能存大半年,給村里老人孩子下飯正好!”說著立刻喊伙計:“快去后院搬糧、取布!動作麻利點!”
等糧車和布包都裝好,趙老板拉著豐的手不肯放,語氣比之前更熱絡:“豐兄弟,這百石糧食和布匹沉得很,你們就三個人,怎么往回運?”沒等豐開口,他已扭頭朝后院喊,“狗子!把咱家牛車套上,送豐兄弟回柳溪村!路上慢著點,別把糧食顛撒了!”
豐連忙拱手謝道:“趙掌柜太周到了,這份情我記下了,回頭一定稟明主君。”趙老板擺擺手,又塞給趕車的伙計一小袋銅幣:“路上要是遇上流民,別硬拼,安全把豐兄弟送到地方再回來。”說罷才笑道:“上次神使救我性命,這點小事算什么?下次來務必把神使請上,我備最好的粟米,讓后廚燉肉!你們要是有奴隸買賣的事,盡管找我,砍價的本事你信得過。”
豐不再推辭,指揮著伙計把糧食、布匹和腌菜穩穩搬上牛車。他和半大小子,瘸子跟在車隊后面,車隊“咯噔咯噔”駛離鎮子時,拉車的老黃牛甩了甩尾巴,豐回頭望去,趙老板還站在糧鋪門口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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