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罰抄書。
這對活潑好動的含月而,這簡直是酷刑中的酷刑。
閑聊片刻,齊暮雪見秦墨似乎并無急事,這才溫聲問道:“殿下今日前來,是來找爹爹的嗎?他這半月要進廟中祭拜,尚未歸來。”
秦墨搖頭,放下茶杯,對含月道:“取筆墨來。”
含月一個激靈,連忙應聲:“是,殿下!”
她跑著去取來了文房四寶,小心翼翼地鋪開在石桌一角,然后迅速退到一旁,繼續當她的鴕鳥,心中哀嚎,完了完了,殿下又要罰我抄書了嗎?我最近沒犯錯啊!
齊暮雪也有些疑惑地看向秦墨。
秦墨目光轉向她,語氣平和:“若我記得不錯,查閱宗人府與禮部檔案,今日應是齊姑娘的誕辰。
我前日得文圣氣運灌頂,又見齊姑娘風姿清絕,心中忽有所感,便冒昧前來,想送齊姑娘一份生日賀禮。
凡俗金銀珠玉,齊府也不缺,便送個新奇的,聊表心意。”
說著,他提起那支上好的狼毫筆,在鋪開的宣紙上揮毫潑墨起來。
齊暮雪微微一怔,她的生辰與父親壽辰相近,這幾日父親忙碌,母親早逝,她早已習慣了一個人靜靜度過,從未想過,這位僅有一面之緣的“未婚夫”,竟會記得,并特意前來贈禮。
她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暖意與好奇,起身走到桌旁,凝眸看去。
只見秦墨筆走龍蛇,字跡鐵畫銀鉤,自有一股鋒芒內蘊的氣度,而所寫內容,雖只寥寥數行,卻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皎若云間月,皚如山上雪。靜影沉璧,清輝涵虛。
飄u兮如流風回雪,仿佛兮若輕云蔽月。
含章可貞,氣蘊蘭芳。暮雪清姿,堪配天長……”
秦墨寫的這《暮雪賦》不是詩也不是詞,是介于詩與散文之間的‘賦’,借鑒了漢魏抒情小賦的巔峰之作的《洛神賦》。
賦成剎那,庭院內似有清風自來,卷動花葉,空中濃郁的浩然正氣受到牽引,絲絲縷縷垂落,匯于筆端紙面,更有一層清輝般的光芒悄然籠罩在齊暮雪周身,讓她本就清麗的容顏在那一刻顯得熠熠生輝,恍若神女臨凡。
齊暮雪品讀著這精煉而意蘊深遠的詞句,字字仿佛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只覺得面頰發燙,心中又是羞澀又是歡喜,裙下的雙腿不自覺地并緊了些,纖纖玉指捏著衣角,竟有些不知所措。
這般嬌羞難抑的模樣,與她平日里的端莊持重截然不同,別有一番動人心魄的風情。
“謝……謝殿下的禮物,雪兒……萬分感念。”她聲音微顫,柔和的目光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驚喜,有感動,還有一絲對未來命運的期許。
這么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用心地為她慶祝生辰,送上這樣一份獨特而珍貴的禮物。
一旁的小侍女含月偷偷抬眼,看到自家小姐那副明顯被戳中心扉的模樣,心里頓時涼了半截。
完了,小姐的心真被勾走了!
自己以后怕是真要一輩子面對這位可怕的楚王殿下了!
她欲哭無淚,只能在心底暗暗發誓,以后一定要當個透明人,絕不再惹殿下注意,只求殿下能忘了她之前的口無遮攔。
天色漸晚,秦墨見目的已達,便起身告辭。
齊暮雪親自將他送至府門外,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回神,手中緊緊攥著那張墨跡未干的宣紙,仿佛握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秦墨離開齊府后,并未返回暫居的府邸,而是腳步一轉,向著儒圣廟深處,那片罕有人至的無字碑林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