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府,清雅書房外。
“小姐!小姐!”
婢女含月提著裙擺,腳步匆匆地穿過回廊,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擔憂,闖入一間縈繞著淡淡墨香與茶韻的靜室。
室內,一位身著月白襦裙的女子正臨窗品茗。
她身姿窈窕,氣質清冷如雪中寒梅,眉目如畫,自帶一股書卷清氣,正是齊景明之女,齊暮雪。
她聞聲抬眸,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外界紛擾皆不能亂其心緒。
“何事如此驚慌?”齊暮雪聲音柔和,如春風拂過琴弦。
含月喘了口氣,急切道:“小姐,我聽說……聽說先生給您訂了婚約,是那位剛剛回京不久的十九皇子,楚王殿下!”
“奴婢在外頭聽說,這位楚王殿下行事……甚是張揚,前幾日在樊月樓,不僅為一介花魁一擲千金,還目無王法,當眾殺了魏家的魏虎,這樣一個人,先生……先生怎么放心將您交給他呢?”
在她心中,自家小姐是京都最頂尖的書香門第嫡女,不僅容顏絕世,更是文采斐然,琴棋書畫無所不精,素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美譽。
將來能配得上小姐的,必定是個能名動大玄的蓋世英杰,不僅要在武道上有極高成就,至少也得是能修成二品封號武道的絕頂天才,更要品性高潔,溫文爾雅,如謫仙人般超凡脫俗。
怎么想,都絕不可能是那個目空一切、囂張跋扈,還流連煙花之地的楚王!
含月又道:“現在外界都傳遍了,都說十九皇子性情暴戾,貪花好色,仗著皇子身份胡作非為……名聲實在不堪。”
她將太子派人散布的謠也一并當做了事實,語氣中滿是不忿。
齊暮雪纖長的蔥白玉指輕輕摩挲著瓷杯的邊緣,神色依舊平靜,并未因含月的話而起波瀾:
“含月,父親曾教導過我,想要看清一個人,不是去看他在那些無關之人眼中是怎樣的,而是要看他在利益面前,如何抉擇。”
她抬眼望向窗外一隅天空,繼續道:“你可知道,幾天前,幼公主秦幼綰去了楚王府,為了救她母妃鳳妃娘娘,向十九殿下求取養龍蓮?”
含月一愣:“養龍蓮?那是傳說中能續命的神藥啊……”
“不止能續命,”齊暮雪淡淡道,“更能洗經伐髓,從根本上改變人的武道資質,堪稱逆天改命的絕世大藥,含月,換做是你,你會愿意用這等能改變自己命運的無上機緣,去救一個與你并無太多瓜葛的妃子嗎?”
含月張了張嘴:“我……”
她啞口無,平心而論,她自問絕沒有如此大的魄力與善心。
“可是……可是楚王殿下在樊月樓做的那些事總是事實吧?她為花魁贖身,帶回府上,折損皇家顏面,又與魏家沖突,鬧得滿城風雨……”
齊暮雪輕輕搖頭:“在我看來,這些舉動,反倒更像是自污,如今朝局混亂,太子監國之位不穩,其他幾位有實權的皇子虎視眈眈。
楚王殿下剛回京,便獲封一字親王,風頭無兩。
若是他表現得太過完美,文武雙全,毫無弱點,反而會引來所有人的忌憚與圍攻。
如今他這般胡作非為,看似荒唐,卻未必不是一種高明的自保之道。”
含月無奈地跺了跺腳:“小姐,我說不過你,但我總覺得,小姐您還是要慎重考慮才好,您若是不愿意,讓先生出面,以他的聲望,化解這門婚約想必不是難事。”
她自幼跟在齊暮雪身邊,名為主仆,情同姐妹,說話也少了許多規矩,她是真心不愿看到自家小姐所托非人。
婚姻是一次豪賭,亦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選擇,她不想小姐行差踏錯。
齊暮雪看出含月是真心為自己著想,只是理念不同,便也未加責怪,只是神色鄭重地叮囑道:
“含月,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既然婚約已定,便是父親也認同此事,女子出嫁從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若是將來到了楚王府,你可不得再如此妄議殿下,須知禍從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