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不似來時那般需要極致隱匿,梁銘的心神卻更加沉凝。星海潛行的所見所聞,如同一幅幅冰冷的畫面,在意識中反復回放。那些高度偽裝、精密潛伏的無人偵察設施,無聲地訴說著“獵手文明”的耐心、嚴謹以及對規則科技令人心悸的掌握程度。
它們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覆蓋著銀河系的諸多關鍵節點和異常區域,而地球,很可能只是網上一個被重點標記的“節點”之一。對方不急不躁,只是持續地觀察、記錄、分析,如同最高明的捕食者,在發動致命一擊前,會花上無數時間來研究獵物的習性、弱點與活動規律。
“純粹的防御和被動應對,終究是下策。”梁銘在虛空中疾行,心中念頭電轉,“對方掌握著主動權,可以挑選時機,可以多線試探,甚至可以像這次一樣,利用地球上的代理人或召喚物進行低成本騷擾,不斷消耗我們的精力和資源,尋找防線的破綻。”
他必須為地球爭取更多的主動權。但以地球目前的力量,主動出擊攻擊“獵手”的據點或大本營無異于以卵擊石。那么,剩下的路……
“情報戰,規則層面的信息欺詐,以及……非對稱威懾。”梁銘眼中星輝流轉,一個初步的構想逐漸成形。
首先,必須充分利用他在那些偵察設施上留下的“印記”。這些印記不僅是指向“獵手”監視網絡的“眼睛”,也可以成為反向輸送虛假信息的“管道”。他需要王浩和星樞的技術團隊,盡快解析出那些偵察設施與后方通訊的信號編碼方式和數據格式,然后,精心炮制一系列“看起來很美”的虛假情報——比如地球內部矛盾激化、規則織網因能源不足出現周期性衰減、防御力量集中收縮至少數核心區域等等——通過印記反向“注入”對方的監視網絡。不求完全欺騙,只要能干擾對方的判斷,誤導其評估,拖延其決策時間,就是勝利。
其次,規則層面的信息欺詐可以更進一步。梁銘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前哨站”進行的信息污染。那種方式相對粗放,容易被發現和清理。他需要設計一種更加隱蔽、更具“傳染性”的規則“邏輯病毒”——它不會直接破壞設施,而是潛伏在對方的規則信息流中,悄無聲息地篡改某些底層數據邏輯或算法參數,讓對方的探測結果、分析報告在不知不覺中出現系統性偏差。這需要極其高深的規則造詣和對“獵手”技術體系的深刻理解,難度極大,但一旦成功,效果將是顛覆性的。
最后,是非對稱威懾。“獵手”顯然是一個高度依賴精密計劃和信息優勢的文明。那么,什么最能打亂其計劃,動搖其優勢?答案是——不可預測性和規則層面的“臟彈”。
梁銘想到了“諧振信標”中蘊含的那種古老“諧振規則”。如果能將諧振規則的某種應用,開發成一種難以防御、波及范圍廣、且后果難以預料的“規則擾亂武器”,在關鍵時刻,于“獵手”關注的某個非核心星域(比如它們的一個重要資源點或交通樞紐附近)引爆,制造一場規模可控但足以引起混亂和警惕的“規則風暴”或“信息黑洞”,那么對方在制定針對地球的行動時,就不得不考慮這種“不可預測反擊”的風險。這就像核威懾,不需要真的使用,只要讓對手相信你有能力造成其難以承受的損失,就能起到遏制作用。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自身防御足夠堅實的基礎上。微型諧振護盾網絡必須盡快鋪開,“長城工程”的軌道防御部分也必須加速。只有自身立于不敗之地,才有資格去謀劃“非對稱”的手段。
思緒萬千間,地球那蔚藍色的輪廓已然在望。家,就在前方。
第一百二十八日,情報解析,溫馨日常
梁銘的回歸,讓指揮中心內的眾人精神一振。他將星海潛行的發現,包括那三個不同類型的無人偵察設施的詳細規則結構掃描數據、信號特征、以及他留下的“印記”接入點編碼,全部傳輸給了王浩和星樞的技術分析團隊。
“我的天……這隱匿技術,這規則應用水平……”王浩看著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復雜數據流和三維結構圖,眼睛瞪得溜圓,既震撼又帶著技術狂人遇到挑戰時的極度興奮,“這比我們之前遇到的‘影子’怪物和召喚儀式,技術上高出了不止一個層次!完全是體系化、工業化的產物!”
“道祖留下的印記接入點非常精妙,位于它們內部能量回路的‘非關鍵冗余節點’,理論上不會觸發警報,但數據傳輸速率和穩定性會受到限制,我們需要設計專門的‘爬蟲’程序和信號偽裝協議,才能安全地竊取和注入數據。”一位星樞的首席信號分析師推了推眼鏡,嚴肅地分析道。
“解析信號編碼,制造虛假情報包,這個交給我們信息戰小組。”墨羽的投影斬釘截鐵,“我們需要道祖提供更多關于‘獵手’行為模式和可能關注點的側寫,以便讓虛假情報更具欺騙性。”&lt-->>;br>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規則邏輯病毒……”玄誠子捋著胡須,眉頭緊鎖,“此等涉及規則本源篡改之術,玄奧異常,稍有不慎恐遭反噬。老道需與幾位精通規則推演與禁制的道友細細參詳,或可結合我青玄界上古殘陣中的‘亂靈’‘惑心’之變,嘗試推演一二。”
梁銘肯定了眾人的方向,并給出了更詳細的指導。他特別強調,所有反向信息操作必須謹慎再謹慎,寧可進度慢,也要確保絕對隱蔽,絕不能提前暴露印記的存在。
將專業任務交給專業團隊后,梁銘緊繃的心弦終于可以稍微放松。他看向一直陪在身邊、眼中帶著關切和疲憊的溫若依,心中涌起歉疚和柔情。
“辛苦了。”他握住她的手,輕聲說。
“你才辛苦。”溫若依靠在他肩上,“每次你獨自去那么危險的地方,我的心都懸著。還好……這次平安回來了。”
“嗯,回來了。”梁銘攬住她,“今天,我們早點回家。”
回到他們那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家,辰寶立刻黏了上來,圍著梁銘的腳邊打轉,用腦袋使勁蹭他,仿佛在埋怨他離家太久。陽臺上的“玫瑰星云”和梔子花在夕陽下靜靜綻放,散發著寧靜的芬芳。
梁銘脫下外套,很自然地卷起袖子:“今晚我下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