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應嘉端坐于府中密室的主位上,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甄家乃金陵第一望族,百年基業,財力雄厚,聲望赫赫,即便如榮國府這般一門雙國公的門第,在其面前也稍遜一籌。
這般潑天的富貴與體面,皆源于甄家曾四次接駕的榮光,只是其中三次,接的是上皇,唯有一次,是當今圣上南巡時親臨甄府。
也正因如此,甄應嘉心中早有隱憂。
他敏銳地察覺到,當今圣上對他們這些曾依附上皇的老臣,并無半分信重,反而處處提防,近年來更是隱隱有削權打壓、欲除之而后快的跡象。
這也是為何幾年前忠勇親王暗中派人聯絡,許以他日登基后共享天下的承諾時,甄應嘉幾乎沒有猶豫,便決定搭上這趟船,于他而,這不是投機,而是絕境中的自保。
可他千算萬算,沒料到行事竟會走漏風聲。
林如海在江南明察暗訪,竟已搜集到了甄家與忠勇親王勾結的部分證據。
這一來,甄應嘉徹底慌了神,生怕林如海將證據呈稟圣上,到那時甄家便是萬劫不復。
慌亂之下,他才接連派出死士暗殺林如海,企圖以絕后患,卻沒想到次次都被一個名叫柳湘蓮的江湖人阻攔,反倒打草驚蛇,讓林如海更加警惕。
如今聽聞皇上竟派了北靜王親自南下,甄應嘉心頭最后一絲僥幸也煙消云散。
北靜王是當今心腹,更是皇室宗親,他此番南下,明擺著是沖著他們這些人與忠勇親王的密謀而來,意在徹查江南,肅清逆黨。
密室之內,甄家幾位核心心腹也齊聚于此,皆是面色凝重,大氣不敢出。
“家主,北靜王已到揚州,與林如海匯合了。”一名心腹低聲稟報,聲音帶著難掩的惶恐,“看這架勢,他們怕是很快就要查到咱們頭上了,咱們該怎么辦?”
另一名心腹急聲道:“不如趁他們立足未穩,派一批精銳死士,連夜突襲林府,殺了北靜王與林如海,一了百了!之前是咱們輕敵了,這次定能成功!”
“糊涂!”甄應嘉猛地拍案而起,怒聲道,“北靜王身邊護衛如云,林府如今更是戒備森嚴,柳湘蓮那小子身手莫測,數次暗殺都未能得手,再貿然動手,只會自投羅網,暴露更多把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沉聲道:“北靜王此來,無非是為了證據與民心。我們先收縮勢力,把明面上的痕跡清理干凈,囤積的糧草與私兵也都轉移到隱秘據點。”
“至于那些被咱們拉攏的世族,立刻派人去敲打,讓他們守口如瓶,誰敢出賣咱們,甄家定讓他付出代價!”
“那……那忠勇親王那邊,要不要派人去聯絡,讓他盡快動手?”又一名心腹問道。
甄應嘉眼神閃爍,猶豫片刻后搖了搖頭:“不可。如今局勢未明,貿然催逼親王,恐生變數。先傳信給他,告知北靜王南下之事,讓他早做準備。”
“我們這邊,先穩住陣腳,見機行事。若北靜王真的查到了關鍵證據,再想別的辦法,實在不行,便只能拼個魚死網破了!”
說罷,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甄家百年基業,絕不能毀在他的手里,哪怕魚死網破,他也要保住甄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