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沒叫住她,這丫頭心里有數,不用他多囑咐。只是一想到方才她縮脖的模樣,又忍不住笑了笑,這丫頭,倒也有怕的時候。
而寶玉房中,卻一片凄慘。
寶玉躺在床上,額角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因先前在雪地凍著,泛著一層青白,嘴里還時不時哼唧兩句,倒不全是疼,更多是裝出來的委屈。
麝月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藥,見眾人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王夫人第一個沖過去,握著寶玉的手,聲音發顫:“我的兒,還疼不疼?頭還暈嗎?”
寶玉搖搖頭,眼神瞟向門口,沒看到柳姨娘,才松了口氣:“太太,我沒事,就是凍得慌。
王夫人正滿心焦慮,轉頭看到站在角落的襲人,火氣瞬間上來了。她幾步走過去,揚手就給了襲人一個巴掌,清脆的響聲在屋里回蕩。
“你是怎么當差的?”王夫人指著襲人,氣得渾身發抖,“我讓你看著寶玉,你卻讓他跑到后院去,還鬧出這么大的事!好好的一個人,讓你帶得差點出事,你有什么用!”
襲人被打得跌坐在地,半邊臉瞬間紅了,眼淚唰地流下來,卻也不敢辯解。
王夫人現在滿腦子都是張氏嫁妝的事,正愁沒處撒氣,這襲人,怕是還想借著王夫人往上爬,沒成想反挨了打。
王夫人還在對著襲人發脾氣,直到周瑞家的進來提醒她該回屋商議嫁妝的事,才狠狠瞪了襲人一眼,轉身離開。
另一邊,賈母的院子里,鴛鴦正蹲在地上,翻著滿箱的物件,臉色難看得很:“老太太,私庫里的東西少了大半,前兩年給寶二爺不少。”
“二太太那邊也來拿過幾次,還有蓋省親別院,您讓管家從私庫支了些玉器當擺件……現在能湊出來的,也就是嫁妝的三分之一。”
賈母坐在椅上,閉著眼,臉色蒼白:“三分之一?這怎么夠?賈赦那脾氣,若是見只給這么點,定會鬧起來。省親別院還在蓋,若是把剩下的都拿出來,別院怕是要停工了。”
賈母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停工是萬萬不能的,元春還在宮里等著呢。這樣,先把這三分之一送過去,就說剩下的還在清點,讓賈赦寬限幾日。我過兩天去宮里找元春,讓她在陛下面前說說情,說不定能讓賈赦松口。”
鴛鴦點頭,只能按賈母說的辦。
轉眼到了大年初三,賈府正忙著準備送嫁妝,宮里忽然來了人,說是太后有賞賜。
賈母心里一緊,還以為太后早忘了蒹葭,甚至想著若是太后問起,她還能說兩句蒹葭的不是。
沒成想太監捧著的賞賜清單上,全是給姑娘們的物件,赤金鑲紅寶的首飾、和田玉的擺件、還有幾匹罕見的云錦,件件都是珍品。
更讓她心驚的是,沒過多久,北靜太妃也派人送來賞賜,東西和太后送的大同小異,甚至有幾件玉器,竟和張氏嫁妝單子上的品類一模一樣。
賈母拿著賞賜清單,手都在抖,太后這哪里是賞賜蒹葭和她的,分明是在點她!點她藏著張氏的嫁妝,點她別想蒙混過關!
“快!快去找二太太!”賈母對著鴛鴦喊,聲音發顫,“讓她把私庫里的東西都拿出來,再湊湊,一定要把張氏的嫁妝湊齊,不能再藏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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