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的金磚地剛被擦得锃亮,賈母高坐上首,下面是偷偷溜出來的王夫人,為什么偷偷溜出來?她禁足還沒到解禁的時間呢!
賈母怕萬一被聽竹軒的人看見,又是一場鬧。
薛姨媽攥著張疊得整齊的銀票,小心翼翼遞到賈母面前,聲音帶著幾分試探:“老太太,這是二十萬兩,是我連夜讓鋪子兌的現銀,雖不算多,也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先拿著用。”
賈母伸手接過,指尖捏著銀票邊角,眉頭卻沒松開,嘆著氣說:“薛姨太太有心了,只是這歸省別院,規制擺在那兒,光地基、木料就得花不少,二十萬兩,怕是只夠個零頭啊。”
王夫人在一旁趕緊幫腔,臉上堆著笑,半句不提欠條的事:“妹妹能拿出這么多,已是天大的情分,只是府里實在拮據,這窟窿還得再想想辦法。”
薛姨媽心里嘀咕著“總不能白給”,嘴上卻只能應和:“是啊,能幫多少是多少,都是為了賢德妃娘娘的體面。”
賈母把銀票遞給周嬤嬤收好,轉頭對王夫人說:“去東府跑一趟,請珍哥和尤氏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咱們兩府本就是一體,這事得讓他們也出份力。”
“連帶找人去把璉兒找來,還有珠哥媳婦也一并喊來吧,這是家族的榮耀,他們也可以盡盡綿薄之力。”
王夫人眨眨眼“老太太,那大老爺……”未盡之意分明是想讓賈赦也拿銀子。
賈母恨不得掐死這個王大丫,怎么王家能教出這么蠢笨如豬的女人???
“赦兒也當盡一份力,王氏,這件事就交與你去辦了,畢竟娘娘是你親女,你親自去方顯得誠意!”你去吧、去吧、去吧!看賈赦弄不弄死你!
王夫人嚇得一激靈,馬上偃旗息鼓,再不提讓賈赦拿銀子之事。
這番話正好被剛進門的賈璉與王熙鳳聽見,二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里看見不屑。
這倆人比猴都精,怎么會不知道賈母喚他們何意,在路上就商量好了,就兩千兩多一紋都沒有,愛要不要。
沒半個時辰,賈珍也帶著尤氏進了門。尤氏穿著件石青緞子襖,剛進門就低著頭,怯生生地給賈母行禮。
上次被蒹葭差點一刀戳死,她躲在東府許久不敢露面,這會兒見了賈母,聲音都發顫:“老太太安好,孫兒媳婦給您請安。”
從不露面的李紈也來了,默默地見了禮,便坐在角落,也不吱聲,靜靜等待吩咐。
王夫人一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生氣,克死她的珠兒不說,連自己的孫子賈蘭都被她養得三天兩頭生病,還能干點什么?
若不是看在她替珠兒守節的份上,自己早就替珠兒休了她了。
賈母擺擺手讓眾人坐好,開門見山:“珍兒,璉兒,李氏今日讓你們來,是為了賢德妃娘娘歸省的事。”
“圣上恩典讓她回家探親,可蓋別院要花一大筆銀子,薛家已經出了二十萬兩,府里實在湊不齊了。”
她先對賈珍下手“珍兒你也知道,咱們兩府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事你不能袖手旁觀啊。”
賈珍立馬站起來挺直腰板,拍著胸脯應下:“老太太放心!元春娘娘歸省,是咱們賈家天大的榮耀,東府哪能不幫忙?銀子的事包在我身上,回去我就盤點庫房,定不會誤了工期!”
尤氏原本一直低著頭,聽見“歸省”二字,突然紅了眼眶,捂著臉抽噎起來:“老太太,銀子的事我們自然盡力,可您也得為咱們兩府想想啊!那個林蒹葭,簡直就是個活土匪!”
“上次我不過說錯了一句,就被她抬手打了一巴掌,打得我半邊臉都腫了,更差點被她扎死。”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掉得更兇:“這樣的人留在府里,就是個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