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會議室。
長桌一側,汪衛和周海等人正襟危坐,后面跟著一群所謂的智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強行擠出的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們內心的忐忑。
高宗武和陶希圣沒有來。
很快,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衛兵從外面拉開。
影佐禎昭當先走了進來,身后是林楓。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大尉軍服,戴著雪白的白手套,軍刀在身側。
最后,跟著幾名神色冷峻的參謀。
林楓的目光掃過長桌對面的汪衛和周海,那兩張蒼白的臉上,立刻努力地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楓為影佐拉開主位的椅子,待影佐緩緩落座后,他才在影佐的左手邊,悄無聲息地坐下。
影佐的目光掃過對面,沒有理會那兩個空著的座位,直接開口。
“汪主席,周部長,考慮得怎么樣了?”
汪衛的手指在桌下緊緊攥著,似乎想做最后的掙扎。
“影佐將軍……關于華北駐軍的年限,以及……經濟顧問的‘同意權’,是否……是否能再斟酌一二?
畢竟,新政府也需要向國民有所交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沒有底氣。
周海在一旁,連連點頭,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影佐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林楓突然笑了。
他摘下右手的手套,慢條斯理地放在桌上,然后抬頭,看著汪衛。
“汪先生。”
他的聲音不大。
“交代?”
“你現在,還有什么資格跟帝國談交代?”
“你唯一需要交代的,就是這份協議。簽了它,你還是‘新中央政府’的主席。不簽……”
林楓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用那只沒戴手套的手,輕輕敲了敲桌面。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汪衛的心口。
汪衛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屈辱、憤怒、不甘……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他知道,自己早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影佐放下茶杯,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正式文本,連同一支派克金筆,緩緩推到桌子中央。
“汪先生,請吧。”
汪衛的目光呆滯地看著那支金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最終,他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筆。
筆尖落下。
當“汪衛”三個字,以一種屈辱的姿態,出現在文件末尾。
緊接著,周佛海也忙不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倒是流暢得多,卻更顯卑瑣。
影佐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而林楓的嘴角,則露出一絲冷笑。
狗漢奸!
周海見狀,立刻換上一副阿諛奉承的嘴臉,站起身來,對著影佐連連鞠躬。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日華親善,萬古長青!”
汪衛則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里,面如死灰。
影佐心情大好,他站起身,大聲宣布。
““如此盛事,豈能無宴?
通知下去,今晚在‘六三花園’舉行慶功宴,所有參與此事的同仁,務必出席,不醉不歸!”
他轉頭對身后的流川中佐下令。
“立即將此消息以最高等級電報,傳回大本營!”
“著重強調,小林楓一郎大尉在此次談判中,審時度勢,果決勇毅,為協議的最終達成,做出了卓越貢獻!”
流川猛地立正。
“哈依!”
林楓笑了笑,在眾人或敬或畏的目光中,平靜地站起身。
向影佐微微躬身,隨即轉身離去,沒有理會身后周海等人諂媚的招呼。
他心里很清楚,協議一簽,高陶二人必然會在今夜或明晨遁走。
屆時,密約曝光,東京震怒,影佐焦頭爛額,而自己這個“功臣”,同樣會處在風口浪尖。
最好的避風港,往往就在風暴的中心。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街角的路牌,然后拐進了一個巷子。
慶功宴的喧囂還在籌備,上海街頭依舊車水馬龍。
憲兵隊司令部,門口。
兩個持槍的憲兵百無聊賴地站著崗,眼神時不時瞟向街對面點心鋪冒出的熱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從街角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徑直走向了司令部大門。
“站住!軍事禁區,什么人?”
其中一個憲兵立刻上前一步,將三八大蓋橫在胸前,厲聲喝道。
來人停下腳步,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和善的笑意。
“我找三浦將軍。”
當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那名憲兵臉上的厲色瞬間變成了驚恐。
他手里的槍都差點沒握穩。
“小……小林閣下!”
另一個憲兵也認出了來人,嚇得一個哆嗦,當場立正敬禮。
小林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