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人來淘換些老物件,洋人的、東洋的,都要。”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鐵皮茶葉罐,卻不是拿茶葉。
而是從里面掏出一包煙,熟練地扔給林楓。
“組長,嘗嘗這個!”
林楓一把接住。
淺黃色的紙盒,印著醒目的英文和中文“三炮臺”。
十支裝。
英國英美煙草公司的頭牌,廣告語“三炮臺,克己奉公”在上海灘無人不知。
是體面人和洋派人士口袋里的“硬通貨”。
林楓捏了捏煙盒,抬眼看向老王,似笑非笑。
“發財了?這可不便宜。”
老王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隱秘的得意。
“沒事兒,組長,這是我請您抽的,經費里扣!”
林楓撕開封條,抽出一支。
煙絲金黃,香氣醇厚。
老王已經劃燃了火柴湊過來。
林楓就著火焰點燃,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
“說正事。”
老王神色一肅,走到門口張望了一下,才轉身低聲說。
“總部來電。軍統那邊,戴老板親自安排的一個精干情報小組,已經秘密抵滬。”
“正在全力運作高、陶二人的撤離路線和掩護身份。”
“總部命令我們,保持靜默,但務必時刻注意‘梅機關’、七十六號以及日本憲兵隊的整體動向。”
“尤其是對機場、碼頭和主要出城道路的封鎖情況。”
林楓點點頭,夾著煙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
“軍統上海站,對張嘯林的‘鋤奸’行動,進行到哪一步了?”
林楓問起了另一條線。
老王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沒有消息。”
“按照慣例,估計還在反復踩點、制定方案、等待最佳時機。”
“張嘯林畢竟不是小角色,公館戒備森嚴,行蹤難測,動手必須一擊必中,否則后患無窮。”
林楓掐滅了還剩半截的三炮臺。
“給總部回電。”
“第一,據可靠情報研判,汪衛方面,極有可能于明日正式簽署那份密約。”
“日方核心人物已開始為新一輪,也可能是最后一輪談判做最終準備。”
“影佐今日已用電話與汪方高層進行最后溝通。”
老王聞,眼睛猛地睜大,震驚地看著林楓。
“組長,這……密約內容我們還沒拿到,他們是否簽署,我們如何能提前斷定?
“還是‘明日’這么....”
說到一半,老王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在說話。
林楓繼續道。
“第二,在電報末尾加上一句。”
“未來幾日,為應對可能之突發變故,我將暫時移至憲兵隊內,期間常規聯絡或有不便,勿慮。”
老王這下徹底失聲,幾乎要跳起來。
“什么?”
“去憲兵隊?組長,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啊!
“三浦那個老狐貍正愁找不到您的把柄,您這不是……不是自投羅網嗎?”
老王的擔憂溢于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
林楓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種成竹在胸的淡然,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他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弄堂里偶爾走過的行人,緩緩說了四個字。
“優勢在我。”
老王愣住,咀嚼著這四個字,似懂非懂。
林楓心中暗道。
到時候,高陶一跑,密約曝光,東京震怒,必然會徹查上海所有相關方。
至于我?
早就舒舒服服地待在三浦的憲兵隊里“配合調查”了。
天大的風浪,也打不到一個“嫌疑人”的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