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凌昭立于礁石之上,內心卻掀起了遠比眼前大海更為洶涌的波濤。玄珩真人的話語,如同在他漆黑一片的前路上,點燃了一盞雖遙遠卻真實存在的明燈——逆轉時光,尋回真靈,重塑存在!
這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來自上界大能親口指出的、一條理論上可行的道路!盡管玄珩真人明確告知其艱難,近乎于逆天,但這終究是一個希望,一個足以讓他付出一切去追逐的目標。
復仇?毀滅幽冥宗殘余,肅清陰影主宰可能留下的隱患,固然重要。但相比起讓逝去的族人、父母重現于世,前者更像是一種責任的了結,而后者,則是他內心深處最熾熱、最原始的渴望。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蘇挽晴。
蘇挽晴也正望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中,沒有嫉妒,沒有阻攔,只有深深的理解與一絲難以掩飾的復雜。她看到了凌昭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渴望,那是她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光芒,即便是當初獲得星殞傳承時也未曾有。
她明白,玄珩真人給出的,是凌昭無法拒絕的條件。這不僅僅是通往更強力量的路徑,更是治愈他內心最深創傷的唯一可能。
“阿拂……”凌昭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蘇挽晴卻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臉上努力綻開一個溫柔而堅定的笑容:“凌昭,不必多說。我明白的。”她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緊握的拳頭,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微顫,“那是你的執念,亦是你的道心所系。若有機會挽回一切,沒有人會放棄。”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浩瀚無垠的大海,聲音輕柔卻帶著自己的力量:“我會留在此界。”
凌昭心頭一緊。
蘇挽晴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猶豫與哀傷,反而有一種清澈的坦然:“我的道,在此界尚未圓滿。太陰之力的傳承,也需要我去探尋和守護。而且,下界之事并未完全了結,幽冥宗樹大根深,陰影主宰雖滅,難保沒有其他爪牙。我留在這里,可以替你掃清這些后患,守護這兩座祭壇的安寧,等你回來。”
她沒有說“我會等你”,而是說“等你回來”。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相信他終將達成所愿,榮耀歸來。同時也宣告了她自己的道路,她并非依附于他的藤蔓,而是可以與他并肩而立、各自精彩的喬木。
凌昭望著她,心中百感交集。有對她的不舍,有對她理解的感激,更有對她選擇的尊重與驕傲。他知道,蘇挽晴的決定是正確的。無論是為了她自身的道,還是為了了結此界因果,她都應當留下。
“好。”千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沉重的字眼。他反手握住了蘇挽晴的手,兩人掌心相貼,無需更多語,彼此的心意已然相通。
凌昭再次轉向玄珩真人,眼中的迷茫與掙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清明。他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弟子之禮:
“弟子凌昭,愿拜入前輩門下,前往上界修行!懇請師尊成全!”
這一拜,不僅是對師長的尊敬,更是對自己未來道路的確認與承諾。
玄珩真人撫須而笑,眼中滿意之色更濃。他不僅看重凌昭的資質,更欣賞他這份能在巨大誘惑面前保持冷靜,理清自身因果,并尊重同伴選擇的通透心性。此子,道心之堅,遠超同齡。
“善。”玄珩真人微微頷首,受了這一禮,“既入我門,當守天宮規儀,勤修大道,以護星辰平衡為己任。往日仇怨,可作砥礪道心之石,卻不可沉溺其中,迷失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