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祭壇之上,星輝漸斂。三塊星隕殘卷在凌昭手中微微震顫,彼此間的共鳴如同心跳般有力,最終徹底平息,融為一體,化作一塊完整無缺、巴掌大小的暗金色星盤。星盤之上,星辰軌跡流轉生滅,中央那點標注著“歸墟”的幽光,如同指引迷途的燈塔,清晰地烙印在凌昭的神魂深處。
龐大的信息流已然消化,凌昭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仿佛承載了星辰的古老記憶。他不僅知曉了“歸”之祭壇的具體方位——位于無盡海極東之地,一片被稱為“永恒迷霧”的絕域深處,更明悟了三座祭壇的真正意義。
“生”、“滅”、“歸”,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一個完整的循環。“生”之祭壇早已湮滅于歷史長河,但其消散的生機并未徹底消失,而是散落于天地,維持著微妙的平衡;“滅”之祭壇(墜星荒原)匯聚星辰寂滅之力,是終結,亦是沉淀;而“歸”之祭壇,則是萬物終結后的最終歸宿,是“無”的具象,也是從“無”中再蘊“有”的,是平衡的支點,亦是超脫的關鍵。
陰影主宰及其背后的“噬星者”一族,之所以瘋狂覬覦星殞之力,正是想打破這個循環,吞噬“滅”與“歸”的力量,從而扭曲宇宙法則,實現它們自身的永恒進化與統治。一旦被其得逞,不僅是凌昭所在的這方世界,無數星辰位面都將陷入永恒的混亂與寂滅。
“我們必須盡快趕往無盡海東極。”凌昭收起星盤,語氣凝重,“陰影主宰對‘歸’之祭壇的侵蝕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凌洪長老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必須在它徹底掌控祭壇之前阻止它!”
蘇挽晴點頭,她同樣感受到了事態的緊迫性。她看著凌昭,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的微妙變化,那并非簡單的力量提升,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貼近本源的道韻流轉。“你的力量……”
“三塊殘卷合一,補全了《星殞古經》最后的部分。”凌昭解釋道,他抬起手,一縷歸墟之力自然而然地縈繞指尖,這力量不再僅僅是灰蒙蒙的死寂,其核心深處,竟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能滋養萬物的混沌光澤,“我似乎……觸摸到了‘歸墟’的另一面。絕對的‘無’中,亦蘊含著誕生一切的‘有’的種子。只是這絲明悟還太微弱,需要真正抵達‘歸’之祭壇,方能徹底印證和掌控。”
這正是陰影主宰渴望得到而未能完全理解的力量——寂滅與新生循環的奧秘。
兩人不再耽擱,轉身沿著來路返回。生死橋上的考驗仿佛已是過往云煙,橋身穩固,迷霧退散,再無幻象魔音侵擾。很快,他們便穿越了空曠死寂的往死城街道,重新來到了那籠罩在灰霧下的黃泉碼頭。
碼頭上,那艘破敗的白色小舟依舊系在岸邊,船頭青銅古燈的幽綠火焰靜靜燃燒。身披斗篷的擺渡人如同亙古不變的雕像,佇立一旁。
看到凌昭與蘇挽晴安然返回,尤其是感受到凌昭身上那愈發深邃、隱隱與這片陰陽之地規則產生某種諧鳴的氣息,擺渡人斗篷下的猩紅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欲回彼岸,需付船資。”干澀的聲音依舊冰冷。
凌昭看向擺渡人,心中明了,此地的規則不容破壞。他再次凝聚出一粒蘊含歸墟意韻的灰色結晶,彈向擺渡人。
然而,這一次,擺渡人并未伸手去接。那-->>粒結晶在靠近它時,竟自行懸浮于空,微微震顫,仿佛在與某種力量共鳴。
“歸墟的行走者……你的‘資’,已不同。”擺渡人緩緩開口,聲音似乎少了幾分機械,多了一絲難以喻的意味,“此地規則,因你身上完整星殞之契而變。此次渡資……可免。”
它手中的慘白長篙輕輕一點碼頭,系舟的繩索無聲滑落。“請登舟。”
凌昭與蘇挽晴對視一眼,皆感到一絲意外,但并未多,依踏上小舟。
擺渡人撐起長篙,小舟緩緩駛離碼頭,滑入那暗沉粘稠的黃泉之水。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順暢了許多,濃霧中的魂影哀嚎也仿佛遠去,不再構成侵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