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無垠,黃沙滾滾。凌昭與蘇挽晴一路向東,遁光緊貼地面,將身后的荒涼與死寂遠遠拋卻。有了明確的目標,兩人的速度極快,日夜兼程,只在靈力消耗過大時才稍作停歇。
凌昭一邊趕路,一邊分心參悟《星隕古經》與那塊星隕殘卷。歸墟劍域的初次實戰運用,讓他對這種力量的本質有了更深的理解。它并非單純的毀滅,更像是一種“重置”,將事物從“有”的狀態強行拉回“無”的。這種力量層級極高,但對心神的消耗與對道基的負擔也極大,不可無節制地濫用。他需要更精妙的掌控,才能在后續更加兇險的旅程中,將其作為真正的底牌。
星隕殘卷的感應始終指向東方,并且隨著距離拉近,那感應越發清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殘卷上關于“碧落黃泉”的記載寥寥,只提及那是陰陽交界之地,生死法則混亂,尋常生靈踏入,頃刻間便會魂飛魄散。
半月之后,周遭的景象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原本灼熱的空氣逐漸變得陰冷,呼嘯的風沙中開始夾雜著若有若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與囈語。天空不再是純粹的昏黃,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被稀釋的血液般的暗紅色。大地上的植被早已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漆黑如墨、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泥沼,泥沼中偶爾可見慘白的骨骸沉浮。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陰氣與死氣,甚至比黑風煞谷的煞氣更加純粹,更加侵蝕生機。蘇挽晴不得不持續運轉太陰之力護住周身,才勉強抵擋住這股無處不在的陰寒死意。而凌昭則發現,此地的環境雖然兇險,但那混亂的生死法則與彌漫的死寂意韻,竟隱隱與他掌握的歸墟之力有幾分相似,讓他感覺不像在黑風煞谷那般受到壓制,反而有種如魚得水的適應感。
“我們接近碧落黃泉了。”凌昭停下遁光,望著前方那片愈發昏暗、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天地,沉聲說道。
又前行了百里,一條無法用語形容其廣闊的河流,橫亙在天地之間,阻斷了前路。
那便是碧落黃泉!
河水并非清澈,也非渾濁,而是一種粘稠的、仿佛由無數種負面情緒與破碎靈魂凝聚而成的暗黃色。河面之上,彌漫著終年不散的灰白色迷霧,迷霧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的人臉掙扎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河水無聲流淌,卻散發著令人神魂凍結的極致寒意與混亂的輪回氣息。僅僅是站在岸邊,就能感覺到自身的生機在緩慢流逝,魂魄仿佛要被拉扯出體外,投入那無盡的黃泉之中!
河岸這邊,是死寂的荒原;河岸對面,則完全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灰霧里,看不清任何景象,只能感受到其中傳來的、更加深沉可怕的死亡意韻。
“如何渡過?”蘇挽晴看著那令人心悸的黃泉水,眉頭緊鎖。此地禁空法則極其強大,嘗試飛渡恐怕會立刻被混亂的法則撕碎,或者墜入河中,萬劫不復。而黃泉之水,觸之即腐魂蝕骨,絕非肉身可渡。
凌昭沒有說話,他閉上雙眼,全力感應著星隕殘卷傳來的指引。殘卷的波動,明確地指向黃泉對岸!
他睜開眼,目光掃視著渾濁洶涌的河面,以及岸邊一片被陰氣籠罩的、布滿各種奇異骸骨的灘涂。根據殘卷上零星的信息和此地的環境特征,他回憶著《星殞古經》中關于類似陰陽交界之地的記載。
“黃泉路,非肉身可行,需引渡之舟。”凌昭緩緩開口,“此地生死法則交織,必有依托法則而生的‘渡者’或‘舟楫’。”
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灰白色的迷霧與洶涌的暗黃河水之中,避開那些混亂的魂力旋渦與法則亂流,仔細搜尋著。
片刻之后,他眼神微動,望向下游方向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河灣。在那里,濃霧之下,隱約可見一點幽綠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明滅不定,同時,一股微弱卻獨特的、介于生死之間的靈性波動,被他捕捉到了。
“在那邊。”
兩人沿著河岸,向下游那點幽光走去。越是靠近,周圍的陰氣越重,溫度也越低,河水中那些扭曲魂影的哀嚎似乎也變得清晰可聞,擾人心神。
來-->>到河灣處,只見岸邊系著一艘……極其破敗的小舟。
小舟不過丈許長,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慘白色木頭打造,木頭上布滿了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散發著濃烈的陰森死氣。舟身多處腐朽,仿佛隨時可能散架。船頭掛著一盞銹跡斑斑的青銅古燈,燈盞內沒有燈油,只有一團自行燃燒的、不斷變幻著痛苦人臉形狀的幽綠色火焰,方才看到的鬼火正是它發出。
而在小舟旁,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披破爛黑色斗篷、身形佝僂的“人”,或者說,曾經是人。它的面容完全隱藏在斗篷的陰影下,只能看到一雙干枯如雞爪、毫無血色的手露在外面,扶著一根同樣由慘白木頭制成的長篙。它周身沒有任何生機,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死氣與一種古老而麻木的意韻,仿佛已經在此站立了萬載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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