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墜星荒原的瞬間,凌昭便感覺仿佛穿透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外界的聲息——沼澤瘴氣的流動、枯枝的搖曳,甚至那一直縈繞心頭的陰影威壓——都驟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噪雜的寂靜”。
空氣不再流動,仿佛凝固了一般。耳中聽不到風聲,卻有無數的、細微的、如同砂礫摩擦又似金屬刮擦的嘶鳴直接作用于神魂,那是混亂星辰之力相互碰撞、湮滅產生的無形波紋。天空那些扭曲的光帶緩緩蠕動,投下的光芒也變幻不定,時而將暗紅大地染上一層詭譎的幽藍,時而又陷入一片深沉的暗紫。
最直接的感受是靈力運轉的滯澀。此地靈氣稀薄且狂暴,幾乎無法被正常吸納。凌昭嘗試運轉功法,不僅吸取困難,那混亂的星辰碎片涌入體內,反而像無數細小的刀子,刺激著他本就脆弱不堪的道基,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此地法則混亂,不可輕易引氣入體。”蘇挽晴連忙扶住他,她的太陰之力在此地也受到了極大壓制,運轉起來晦澀不堪,仿佛在粘稠的泥潭中前行。
凌昭點了點頭,壓下喉頭的腥甜。他意識到,在這里,依賴外部靈氣恢復幾乎不可能,只能依靠自身積蓄和之前殘陣中恢復的那點底子,以及……玄鐵盒。
腰間的玄鐵盒此刻異常“活躍”。它不僅持續傳來清晰的牽引感,指向荒原深處那些巨大的星辰殘骸虛影,盒身更是在微微震顫,那些紋路明滅不定,仿佛在呼吸一般。它似乎在主動吸收著周圍環境中那些狂暴的星辰力量,雖然速度極其緩慢,但凌昭能感覺到,盒身那股寂滅與星辰交織的意韻,正在一絲絲地增強。而與之共鳴的,他道基中的那縷暗紅火星,也在這混亂的環境中頑強地搖曳著,似乎這種環境對它所代表的“星殞”本質而,并非全然是壞事。
“跟緊我,小心腳下。”凌昭沉聲道。他不再嘗試吸收外界靈氣,而是將恢復的那點神念高度集中,用于探查前方的危險。
暗紅色的大地并非平坦,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溝壑和奇形怪狀的巖石。許多巖石呈現出被高溫熔融后又急速冷卻的琉璃狀,折射著天空中扭曲的光,光怪陸離。他們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并未遇到活物,但空氣中彌漫的那種毀滅性的能量殘留,卻比任何毒蟲猛獸更讓人心驚。
突然,凌昭腳步一頓,神識捕捉到前方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傳來異動。他示意蘇挽晴停下,凝神望去。
只見那片暗紅色的沙地上,拱起了幾個土包,緊接著,數只巴掌大小、形似甲蟲,但通體呈暗銀色、閃爍著點點星輝的生物鉆了出來。它們的外殼上有著天然形成的、類似破碎星辰的紋路,口器鋒利,散發著金屬光澤,復眼是一片混沌的暗紅。
“星骸蟲?”蘇挽晴低呼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古籍有載,唯在星辰之力濃郁且混亂的絕地方能孕育,以殘存星核碎屑及混亂星力為食,甲殼堅逾精金,口器可破靈光。”
那幾只星骸蟲似乎感知到了生人的氣息,調轉方向,暗紅色的復眼鎖定了凌昭二人,發出更加尖銳的、直接沖擊神魂的嘶鳴,振翅飛起,化作數道暗銀流光,直撲而來!速度奇快無比!
凌昭眼神一凜,他此刻狀態不佳,不敢硬撼。心念一動,嘗試引動玄鐵盒。他沒有注入靈力,而是純粹以神念溝通那縷暗紅火星,引動其與玄鐵盒的共鳴。
嗡!
玄鐵盒輕輕一震,一股無形的、帶著寂滅與星辰威嚴的波動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那幾只飛撲而來的星骸蟲,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墻壁,沖刺之勢驟停,發出驚恐的嘶鳴,在空中慌亂地盤旋了幾圈,最終落回地面,迅速鉆回沙土之中,消失不見。
它們并非被擊殺,而是被那股更高層次的、源自“星殞”本源的威壓所懾服。
凌昭松了口氣,背后驚出一身冷汗。方才若是強行出手,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難以輕易解決這些看似小巧卻極為難纏的星骸蟲。
“這盒子,在此地似乎-->>有奇效。”蘇挽晴看著恢復平靜的玄鐵盒,若有所思。
“它與此地同源,甚至可能……是此地某種規則的體現。”凌昭撫摸著冰冷卻又隱隱發燙的盒身,心中的猜測愈發清晰。陰影主宰覬覦此物,絕非僅僅為了吞噬“星殞命紋”那么簡單。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兩人繼續前行,更加謹慎。隨著深入,地面的星辰殘骸越來越多,有些甚至巨大如房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能量余波。他們不得不繞行,行進速度緩慢。
又過了小半日,在一片由無數破碎琉璃狀巖石組成的矮坡下,凌昭再次停下了腳步。這一次,并非因為危險,而是因為玄鐵盒傳來的牽引感驟然變得強烈,直指矮坡后方。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攀上矮坡。坡后并非預想中的更深的荒原,而是一小片相對完整的圓形洼地。洼地中央,矗立著一塊高達三丈的黑色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