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暖,驅散了沼澤夜間的陰寒濕氣,卻驅不散彌漫在兩人心頭的凝重。短暫的調息并無法完全恢復連番惡戰與本源損耗帶來的虛弱,但至少讓翻騰的氣血暫且平復,有了繼續前行的力氣。
凌昭率先睜開眼,目光落在身旁仍在閉目調息的蘇挽晴身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映出柔弱的陰影,原本瑩潤的唇瓣失了血色,讓人心揪。他的視線下移,最終定格在自己一直緊握的玄鐵狹盒上。
昨夜那沖天的血光,那古老暴虐的氣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里。此物是災禍之源,亦是力量之引,更是他身負血海深仇的唯一線索。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它自行異動,或是由敵人來揭示其秘密。他必須主動去理解,去掌控——至少,要弄清楚它昨夜為何會突然爆發,以及那爆發是否可控。
心意既定,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如同觸碰含羞草般,緩緩探向那冰冷沉寂的盒身。他沒有試圖去沖擊那看似毫無縫隙的盒蓋,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昨夜曾亮起刺目血光的詭異紋路上。
這些紋路,他十年來看過無數次,只覺其古老繁復,不明其意。此刻,當他那融合了星辰之力與兇煞氣息的神識輕輕拂過紋路表面時,異變陡生!
并非昨夜的狂暴爆發,而是一種低沉的、源自靈魂層面的嗡鳴。那些紋路仿佛被注入了某種活性,在凌昭的“感知”中,它們不再是冰冷的刻痕,而是化作了一條條蜿蜒流淌的暗紅色細流,蘊含著難以喻的磅礴與死寂交織的道韻。
與此同時,他丹田內那新生的星煞道基,竟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轉起來,基核中央那縷暗紅火星明滅不定,與盒身紋路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一股灼熱中帶著刺痛的感覺,順著神識反饋回來,直沖他的識海!
“呃!”凌昭悶哼一聲,額角青筋跳動,只覺得眼前景象驟變!
不再是晨光下的沼澤巖石,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破碎的星空!無數星辰殘骸漂浮在虛無之中,燃燒著最后的余暉,充滿了毀滅與末日的蒼涼氣息。而在那星空的最深處,一點暗紅光芒如同心臟般搏動著,每一次收縮擴張,都引動著周圍星骸的震顫與湮滅!
這幻象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是剎那之間,凌昭的意識便被彈回現實。他猛地收回神識,后背已被冷汗浸濕,心臟狂跳不止,識海中殘留著那片破碎星空的恐怖景象,以及那暗紅光芒帶來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
“怎么了?”蘇挽晴被他的異動驚醒,立刻關切地望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驚疑不定的眼神,心中一緊。
凌昭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方才所見幻象低聲告知。
“破碎星辰……暗紅核心……”蘇挽晴喃喃重復,秀眉緊蹙,“這盒中之物,竟與星辰寂滅有關?難道……與你凌家傳承的《星辰衍道經》并非同源,而是某種……對立或者更禁忌的存在?”
她的推測讓凌昭心頭再震。確實,觀星閣傳承的星辰之力,雖亦有生滅輪轉,但核心是引星輝淬體,衍化周天,追求的是與星辰共鳴共生。而這盒中透出的氣息,卻是純粹的毀滅、吞噬與終結,是星辰的墳墓!
“或許……我凌家守護的,并非某種祥瑞傳承,而是一個……‘秘密’,一個關于星辰終末的‘秘密’。”凌昭的聲音干澀,這個猜想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若真如此,凌家的覆滅,恐怕牽扯的因果遠超他的想象。
他再次看向那玄鐵盒,目光變得無比復雜。但很快,那復雜便被堅定所取代。無論它是什么,這都是他必須背負的宿命。他重新凝聚心神,這一次,他沒有再用神識直接探查,而是嘗試著調動丹田內那縷與盒子產生共鳴的暗紅火星之力,極其緩慢地、一絲絲地引向指尖。
他伸出手指,懸在盒身上方,那縷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毀滅性氣息,如同誘餌,輕輕觸碰著那些詭異的紋路。
紋路再次有了反應,但這次不再是狂暴的幻象沖擊。它們如同被激活的密碼鎖,部分紋路開始以某種特定的序列,極其緩慢地流動、組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同時,一股信息流,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地傳入凌昭的識海。
這信息流殘缺得厲害,夾雜著大量無法理解的古老音節和破碎道韻,但凌昭憑借著與盒子的共鳴,以及自身星辰道基的底蘊,勉強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片段:
“…星隕…寂滅…歸墟…”
“…鑰匙…碎-->>片…”
“…禁忌…不可直視…”
“…守護…亦或…毀滅…”
這些零碎的詞語,如同散落的拼圖,無法構成完整的圖像,卻指向了更加宏大而恐怖的背景。“鑰匙碎片”?是指這盒子本身,還是盒中之物?是開啟某處“歸墟”之地的鑰匙?而“守護亦或毀滅”,這矛盾的警示,更讓凌昭感到一種站在命運岔路口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