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山林,如同張開了巨口的妖獸,吞噬著一切光線與聲息。凌昭與蘇挽晴相互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奔逃。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與濕滑的苔蘚,四周是扭曲猙獰的枝椏,仿佛無數鬼爪,試圖阻攔他們的去路。
凌昭體內,那縷混沌氣流與太初星源的融合仍在繼續,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滋養、重塑著瀕臨崩潰的道基。這過程帶來的不再是純粹的劇痛,而是一種麻癢與撕裂交織的奇異感受,仿佛破碎的骨骼正在血肉中重新生長。他的意識清醒了許多,但身體依舊虛弱不堪,每一步都牽扯著神魂與肉身的雙重痛楚。玄鐵盒中沖入識海的古老記憶碎片,如同烙印般揮之不去,帶來沉重的迷茫與壓力。
蘇挽晴的狀況更為糟糕。燃燒本源的代價在她身上清晰地顯現出來,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原本烏黑如瀑的青絲,此刻已能看到明顯更多的灰白夾雜其中,觸目驚心。她緊咬著下唇,憑借著頑強的意志支撐著身體,大半重心都倚在凌昭身上,卻仍在不斷將體內殘存的、已近乎枯竭的靈力,渡入凌昭體內,輔助那混沌星源穩定道基。
她的犧牲,她的決絕,如同最熾熱的火焰,灼燒著凌昭的心。他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這份沉甸甸的情意,也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無力。
“他們追上來了!”蘇挽晴喘息著,聲音微不可聞,但靈覺卻捕捉到了身后那三道如附骨之蛆般迅速逼近的陰冷氣息。灰衣人顯然已經徹底從玄鐵盒的震懾中恢復,殺意更盛。
凌昭眼神一寒。這樣逃下去,兩人遲早會被耗死在這片山林之中。必須想辦法阻敵,甚至……解決他們!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環境,最終定格在前方一處地勢略微狹窄、兩側皆是陡峭巖壁的坳口。“去那里!”他低喝一聲,與蘇挽晴加速沖了過去。
甫一進入坳口,凌昭便猛地推開蘇挽晴,自己則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巨巖,劇烈地喘息著。他深吸一口氣,不顧道基傳來的警告性刺痛,強行調動起那縷剛剛融合、尚不穩定的混沌星源!
嗡!微弱的、帶著混沌色澤的星輝自他指尖溢出,不再是之前“星火燎原”那般暴烈,而是帶著一種更加內斂、更加古老的封禁之意。他雙手快速結出一個簡單卻玄奧的法印,引動著周遭稀薄的天地靈氣,將那一絲混沌星源如同墨筆般,在虛空中急速勾勒!
“封!”他低叱一聲,將那凝聚著混沌星源的法印猛地拍向坳口入口處的虛空!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卻散發著微弱空間漣漪的透明壁障瞬間形成,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旋即隱沒在黑暗中。這是他憑借《星辰衍道經》的感悟與混沌星源的特性,倉促布下的一道簡易星源封禁!雖遠不及金丹修士的空間禁錮,但足以在關鍵時刻產生干擾。
幾乎在封禁形成的下一秒,三道黑影便如疾風般追至坳口!
“哼,窮途末路,自尋死地!”灰衣人冷哼一聲,并未察覺那隱形的封禁,身形不停,直接沖向坳內!
就在他觸及封禁范圍的剎那——
嘩啦!仿佛無形的琉璃破碎!那透明壁障驟然顯現,爆發出強烈的混沌星輝,雖然瞬間就被灰衣人前沖的力道撞碎,但那瞬間的阻滯與星源之力對幽冥鬼氣的天然排斥,卻讓他身形猛地一滯,體內靈力竟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就是現在!”凌昭眼中厲芒一閃,對蘇挽晴喝道!
無需多,多年的默契讓蘇挽晴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她強提最后的精神,雙手捏訣,體內那僅存的、因燃燒本源而變得灼熱狂暴的月華之力洶涌而出,不再是療傷潤物,而是化作了冰冷的殺伐之光!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皎白月輪,帶著凄艷決絕的氣息,旋轉著斬向因封禁阻滯而露出破綻的灰衣人!
與此同時,凌昭也動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放棄了所有防御,將剛剛穩定一絲的道基內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那縷混沌星源、殘存的星辰之力、甚至是一部分剛剛重塑的道基本源——盡數灌注于右拳之上!拳鋒之上,混沌星輝與點點破碎星光交織,帶著一股一往無前、與敵偕亡的慘烈氣勢,直轟灰衣人心口!這是他摒棄了劍招,以意志與生命催發出的至簡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