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山坳，寂靜得只聞夜風嗚咽，以及蘇挽晴壓抑的、帶著泣音的呼吸。小破空符將二人傳送至此，靈力已然耗盡，化作凡物。她緊緊抱著凌昭，半跪于冰冷的泥土上，精純的太陰之力如同涓涓細流，不顧自身損耗，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

然而，收效甚微。

凌昭的氣息非但沒有穩固，反而如同風中殘燭，愈發微弱。他面如金紙，唇邊不斷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蘇挽晴素白的衣襟，觸目驚心。最讓她心膽俱裂的，是凌昭體內那原本應璀璨生輝的星辰道基——此刻，那曾引動星輝、承載他大道之途的根基，已是裂痕遍布，光芒黯淡到了極致，仿佛一件被打碎的琉璃盞，僅憑最后一點微弱的牽連未曾徹底崩散。道基之上，原本流轉不息的星力徹底沉寂，只有絲絲縷縷破碎的道韻在無力地逸散。

這是道基崩毀之兆！比肉身之傷兇險千百倍！

“凌昭……凌昭！醒醒！你不能睡！”蘇挽晴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她試圖喚醒他，哪怕只是一瞬，“你說過要查明真相，要踏平前路荊棘……你怎能就此放棄！”

似是聽到了她的呼喚，凌昭沉重的眼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視野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唯有蘇挽晴那雙盈滿水光、寫滿驚惶與痛楚的眼眸，如同暗夜中唯一的星點，映入他近乎沉寂的識海。

他想扯動嘴角，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卻連這點力氣都已失去。喉嚨里涌上更多的腥甜，他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阿……拂……”

這一聲微弱的呼喚，卻讓蘇挽晴的淚水瞬間決堤。“我在！我在這里！”她將他抱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力分渡給他。

凌昭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沉浮。他能清晰地“內視”到自己道基那慘不忍睹的狀況。“星火燎原”燃盡的不僅是他的潛力，更是他十年苦修、于觀星閣中凝聚的星辰本源。代價，竟是如此慘重。或許下一刻，便是道基徹底瓦解，修為盡廢，甚至神魂因失去憑依而消散的結局。

他不懼死，十年前從尸山血海中爬出時，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此刻，看著蘇挽晴的淚眼，感受著她渡來的、帶著沁骨涼意卻無比執著的太陰之力，一股強烈的不甘與眷戀，如同野火般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燃起。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里，死在她眼前。他還有未竟之事，還有未曾對她明的話語，還有那壇“醉生夢死”化作的“相思引”所帶來的、撕心裂肺的痛與悟。

他嘗試著，用僅存的一絲神念，如同拾取碎片般，去觸碰、去聚攏那些逸散的道基碎芒。每一次觸碰，都引來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但他沒有放棄，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強行引導著蘇挽晴渡入的太陰之力，去溫養、去粘合那些最大的裂痕。

太陰之力屬性偏寒，與他的星辰之力并非同源，此刻卻成了維系他道基不立刻崩散的唯一倚仗。那陰柔冰涼的力量，如同最好的粘合劑，暫時減緩了道基碎裂的速度，但也僅是減緩而已。破碎的道基無法自行汲取天地靈氣，更無法煉化星輝，如同一個漏底的容器，再多的靈力注入，也只是延緩最終崩塌的時刻。

“沒……用的……”凌昭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道基……已碎……除非……有……凝基……仙丹……或是……金丹……大能……不惜……本源……重塑……”

蘇挽晴何嘗不知？凝基仙丹乃是四品以上的靈丹，可遇不可求，即便在青嵐宗也屬珍貴之物。而金丹大能的本源，更是關乎其道途根基，誰會為了一個筑基修士輕易損耗？墨淵長老或許會因他們立下大功而相助，但遠水解不了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