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晴背著氣息暴亂、魔氣繚繞的凌昭,一頭扎進了裂谷對岸的密林之中。她不敢有絲毫停留,將輕功吹鼓到極致,身形在樹木枝干間疾速穿梭,只求能盡快遠離方才的戰場,找到一處暫時安全之地。
然而,背上傳來的感覺卻讓她心膽俱寒。凌昭的身體不再只是無意識的痙攣,而是開始劇烈地顫抖,喉嚨里發出的不再是痛苦的嗬嗬聲,而是如同野獸般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吼。那籠罩周身的漆黑魔氣不再僅僅是散發寒意與狂躁,更是如同觸手般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黑,仿佛被瞬間抽干了生機。
更可怕的是,蘇挽晴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暴戾、充滿毀滅欲望的意志,正透過那緊貼著她背脊的身體,絲絲縷縷地滲透過來,試圖侵蝕她的心神。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內力護住心脈,才能抵抗這股精神層面的沖擊。
“凌昭!堅持住!清醒過來!”蘇挽晴一邊狂奔,一邊焦急地呼喚,希望能喚醒他一絲神智。但回應她的,只有凌昭更加粗重的喘息和體內骨骼傳來的、令人牙酸的輕微爆鳴聲。他脖頸處被毒針沾染的地方,皮膚已然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黑綠色,并且那顏色還在沿著血管向四周擴散,與內部洶涌的魔氣既相互沖突,又仿佛在某種層面上達成了詭異的“共鳴”,共同摧殘著他的身體與意志。
隱風峽谷的入口已然在望,那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狹窄山口,兩側山壁高聳,怪石嶙峋。然而,蘇挽晴的心卻沉了下去。凌昭的狀態,恐怕等不到進入峽谷了!
果然,就在她距離谷口不足百丈之時,凌昭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一直緊閉的雙眼霍然睜開!但那雙眼眸中,早已不見了平日的清冷或偶爾閃過的迷茫,只剩下了一片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魔淵!
“轟!”更加龐大的魔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凌昭體內涌出,強大的沖擊力直接將蘇挽晴震飛出去!她人在半空,強行扭轉身形,卸去大部分力道,踉蹌落地,嘴角已溢出一絲鮮血。她駭然抬頭,只見凌昭已然懸浮于離地數尺的半空,周身魔氣翻滾,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氣流,纏繞舞動。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著,充滿了暴虐與痛苦交織的神色,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蘇挽晴——這個距離他最近的“生靈”。
殺意!毫不掩飾的、冰冷徹骨的殺意,如同潮水般向蘇挽晴涌來!“凌昭!是我!蘇挽晴!”蘇挽晴持劍在手,聲音因內腑震蕩而微微發顫,但仍試圖喚醒他。
然而,入魔已深的凌昭對此毫無反應。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抬手便是一道凝練的黑色魔氣,如同利箭般射向蘇挽晴!那魔氣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蘇挽晴不敢硬接,施展身法急速閃避。魔氣擦著她的衣角掠過,擊中后方一棵合抱粗的大樹,那大樹瞬間以擊中點為中心,迅速枯萎、碳化,最終“咔嚓”一聲斷為兩截!
蘇挽晴看得頭皮發麻。這魔氣的侵蝕性遠超她的想象!一擊不中,凌昭似乎更加狂躁,他雙手齊揮,一道道魔氣縱橫交錯,如同一張死亡之網,向蘇挽晴籠罩而下。攻勢毫無章法,卻充滿了最原始、最純粹的破壞力,逼得蘇挽晴只能憑借精妙身法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她不敢真正對凌昭出手,生怕傷到他,更怕徹底激化他體內的魔氣,局面一時間陷入了極度被動。
“必須壓制住他!否則不等幽冥宗追來,我們都要死在他手里!”蘇挽晴心念電轉,想起了石獵戶交給她的那顆“鎮魂血蘭實”。之前為了維持平衡,只喂-->>食了部分,剩下大半顆她一直小心收藏。
眼下,或許這是唯一的希望!瞅準凌昭一波攻勢稍歇、似乎因體內沖突而短暫僵直的瞬間,蘇挽晴不顧自身安危,身形如電般突進,左手并指如風,連點凌昭胸前幾處大穴,試圖暫時阻滯其魔氣運行。然而,她的指力剛一觸及凌昭身體,便被其體外繚繞的魔氣狠狠彈開,反震之力讓她整條手臂都一陣酸麻。
而這一下,也徹底激怒了凌昭!他眼中黑芒大盛,五指成爪,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氣息,直取蘇挽晴咽喉!
避無可避!蘇挽晴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右手長劍橫擋,左手則已悄然握住了那顆剩下的“鎮魂血蘭實”。
“鏘!”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凌昭的手爪竟硬生生抓住了劍鋒,魔氣侵蝕之下,精鋼長劍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布滿了裂紋!而蘇挽晴也被這股巨力震得氣血翻騰,再次噴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