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之中,時間仿佛凝滯。凌昭借助寂滅香藥力與自身意志,勉強將體內狂暴的力量重新導歸經絡,雖隱患未除,卻總算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睜開眼,眸中雖仍有血絲,卻恢復了往日的沉靜與銳利,只是這沉靜之下,是壓抑著的洶涌暗流。
蘇挽晴——或者說辛挽晴,一直守在洞口附近調息,感應到他氣息平穩下來,回頭望去,正對上他審視的目光。兩人視線交匯,洞內氣氛微妙,那層因坦誠而薄了幾分隔閡,卻又因各自背負的沉重過往與未知前路而顯得格外凝重。
“能動了嗎?”辛挽晴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清冷,但細聽之下,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不易察覺的關切。凌昭微微頷首,嘗試起身,體內依舊傳來隱隱鈍痛,但已無大礙。他走到洞口,撥開藤蔓,向外望去。此時天色已近黎明,懸崖之下云海翻騰,遠山如黛,險峻的石梁在熹微晨光中更顯孤絕。昨夜激戰的痕跡已被山風抹去大半,唯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腥與內力碰撞后的焦灼氣息。
“此地不宜久留。”凌昭沉聲道,“幽冥宗的人雖暫時被甩開,但那墨玉哨音既能遠距離追蹤,他們找到這里是遲早的事。”辛挽晴點頭表示同意:“寂滅香能掩蓋我們部分氣息,但并非萬全。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她頓了頓,指向云霧深處的一個方向,“若我所料不差,沿著這條山脈向北,有一處隱秘峽谷,或可暫時擺脫追蹤,那里……也曾是我藥王谷的一處外圍藥圃舊址,或許能找到些有用的草藥,穩住你的傷勢。”
凌昭沒有異議。此刻,兩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而辛挽晴對路徑和藥理的熟悉,是他們眼下最大的優勢。稍作休整,兩人便悄然離開崖壁洞穴,借著黎明前的最后一絲黑暗,如同兩道青煙,沒入茫茫山嶺之中。辛挽晴在前引路,身法輕靈,巧妙地利用地形規避可能的視線。凌昭緊隨其后,他刻意放緩了氣息,減少內力運轉,依靠強悍的肉身力量和精妙的步法跟上,盡量避免觸動體內那不穩定的平衡。
一路上,兩人話語不多,卻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無需多,一個手勢,一個眼神,便能明了前方路況或是潛在危險。凌昭沉默地觀察著前方的女子,她背影單薄,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韌。藥王谷遺孤的身份,聽雨樓殺手的經歷,讓她身上混雜著醫者的仁心與殺手的決絕,復雜而矛盾,卻又在昨夜那坦誠之后,顯得真實起來。
然而,危機的陰影并未遠離。在穿過一片茂密的古樹林時,凌昭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如鷹隼,掃向左側一叢濃密的灌木。幾乎同時,辛挽晴也感應到了什么,手已按上了劍柄。
“嗖!嗖!嗖!”數點寒星破空而來,并非射向兩人,而是精準地釘在他們前后左右的樹木上——那是幾枚造型奇特的梭鏢,尾部帶著細小的鈴鐺,在風中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輕微脆響。
“擾魂鈴鏢!”辛挽晴臉色微變,“是幽冥宗的‘影犬’,他們擅長追蹤與擾敵,不正面搏殺,只為大隊人馬標記位置!”
話音未落,四周樹影搖曳,七八道身著灰褐色緊身衣、臉上涂抹著油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他們動作迅捷,彼此配合默契,手中持著奇形兵刃,并不急于進攻,而是圍繞著兩人快速游走,口中發出低沉的、如同-->>犬吠般的嗚咽聲,配合那擾魂鈴鏢的聲響,形成一種干擾心神的力量。
凌昭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在這些“影犬”的干擾下,體內原本被寂滅香勉強壓制的魔種,竟又有一絲躁動的跡象。這些低級弟子單體實力不強,但聯合起來的這種詭異手段,卻比正面廝殺更令人頭疼。
“不能戀戰,必須速戰速決,在他們引來更強敵人之前沖出去!”凌昭低喝一聲,眼中厲色再現。他深知此刻動用內力風險極大,但別無選擇。
辛挽晴與他心意相通,在他動身的瞬間,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直取右側兩名“影犬”的咽喉,劍勢又快又準,力求一擊斃敵。
凌昭則身形暴起,直沖正面。他沒有動用逆脈內力,僅憑肉身力量與精妙的招式,雙掌翻飛,掌風凌厲剛猛,如同猛虎入羊群。一名“影犬”揮刃劈來,被他側身避開,反手一記手刀精準砍在對方頸側,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