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林的霧氣成了凌昭唯一的掩護。他像一頭負傷的野獸,在扭曲的林木間踉蹌穿行,每一次落腳都仿佛踩在燒紅的烙鐵上,經脈中“蝕骨魔種”的每一次悸動,都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楚。蘇挽晴那幾針雖暫時導開了致命沖擊,卻也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投入冰塊,反而激起了魔種更狂暴的反噬。
他必須盡快找到一個能隔絕氣息、絕對安全的地方。身后的打斗聲漸漸遠去,但那股被幽冥宗鎖定的陰冷感并未完全消失。鬼面人,或者他背后的勢力,絕不會輕易放棄。憑借著殘存的理智和對危險的直覺,凌昭偏離了來時的路徑,向著更荒僻、更崎嶇的地域潛行。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片亂石嶙峋的山坳底部,他發現了一個被藤蔓半掩的狹窄洞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洞內漆黑,散發出泥土和濕腐的氣息。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他強提一口氣,擠入洞口,又在內部用碎石勉強封住入口,這才力竭般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劇烈地喘息起來。
黑暗中,唯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體內魔種肆虐帶來的、細微的冰晶凝結般的聲音。玄鐵狹盒緊貼著他的胸膛,那刺骨的寒意此刻成了唯一能稍稍緩解灼痛的慰藉。他顫抖著手,摸索著盒身那冰冷光滑的表面,上面除了幾道簡單的云紋,并無任何鎖孔或機關痕跡。
十年來,他試過無數方法,水火不侵,刀劍難傷,內力也無法探入分毫。這盒子,如同他體內的魔種,是一個無解的謎團。《逆脈圖》……鬼面人篤定線索在他身上。若不在盒中,又在何處?難道……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他幾乎被痛苦淹沒的腦海——蘇挽晴提到,《逆脈圖》能破解天下內力禁制與詭異咒術。而他體內的“蝕骨魔種”,不正是一種最惡毒、最詭異的禁制嗎?這魔種是因《逆脈圖》而被種下?還是……這魔種本身,就與《逆脈圖》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比如,它就是開啟某物的……“鑰匙”?
凌昭猛地坐直身體,不顧牽動傷勢帶來的新一輪劇痛。他死死盯著手中的玄鐵狹盒。如果,這盒子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開啟,而非蠻力或普通機關呢?如果,開啟的媒介,就是他這具被種下魔種的身體,或者……他的血?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父母留下此盒,是否早已預料到他會被種下魔種?這是何等殘酷的安排!但沒有時間猶豫了。魔種的反噬一波強過一波,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視野邊緣出現了黑色的斑點。再找不到壓制或破解之法,他必死無疑。
他伸出因痛苦而顫抖的右手食指,運起一絲微弱的內力,逼向指尖。然而,內力甫一動轉,魔種立刻產生劇烈反應,劇痛讓他幾乎散功。他低吼一聲,猛地將指尖咬破,殷紅的血珠瞬間涌出。
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他將滴血的指尖,按向了玄鐵狹盒那看似渾然一體的表面。
奇跡發生了!血液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綿吸收般,迅速滲入了玄鐵之中!那冰冷光滑的盒身,竟以沾染鮮血之處為中心,亮起了一道道細微繁復、如同人體經脈般的幽藍色紋路!這些紋路迅速蔓延,轉眼間布滿了整個盒身,構成了一幅復雜到極致的經絡圖譜!
凌昭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他認出來了,這圖譜的一部分走向,與他體內那“蝕骨魔種”盤踞、扭曲的經脈路徑,隱隱對應,卻又在某些關鍵節點,呈現出截然相反的逆流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