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那句遣返像一道催命符,時刻懸在翠花頭頂。
恐懼成為了最強大的動力,讓她暫時壓下了所有的委屈、怨恨和羞恥,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就是必須抓住第三機械廠那個臨時工的機會!
李主任完全沒必要耍她,而李唯說的話也絕不會是隨口一提。
他是廠里的技術權威,消息靈通,他既然當著王主任的面說了,那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們倆都這么說了,那就說明這份工作她絕對有很大的機會!
想通之后,翠花也不再覺得她機會渺茫了。
只不過眼前倒又出現了一個新問題。
可怎么才能報上名?
她一個農村婦女,在城里沒有任何關系,誰肯收她?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何大清和傻柱那層已經破裂不堪的關系。
何大清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他如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不拖后腿就謝天謝地了。
那……
找傻柱?
只是一想到和傻柱的關系,經歷過當眾給傻柱下套這件事,傻柱現在一見面恨不得活剝了她,他能幫忙?
但,為了留在城里!
為了不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鄉下!
她一定要想辦法讓傻柱幫忙!
哪怕是當眾道歉,當眾給傻柱磕頭賠罪,她也要爭取傻柱的原諒。
不過直接去找傻柱肯定是不行的,他見都不會再見,這事還得找一個中間人。
翠花又想到了何大清。
看來還是得傻柱他爹出馬!
她開始仔細觀察何大清的動靜。
嘗試著慢慢打開一個突破口。
這天晚上,翠花難得地用最后一點細糧熬了一碗還算稠糊的粥,又切了一小碟咸菜,端到何大清面前。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哭哭啼啼,也沒有刻意討好,只是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說道:“大清哥,吃點東西吧。”
何大清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默默地接過了碗。
翠花看著他慢慢喝粥,心里組織著語。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深吸一口氣,在他旁邊坐下。
“大清哥,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我不是人……”
說著,她抬手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力道不重,但姿態做得很足。
何大清喝粥的動作頓住了,卻沒抬頭。
翠花繼續道:“王主任的話,你也聽到了。”
“我要被遣返回去了……
這是我活該。
可我就算回去了,也是回去等死。
鄉下什么光景,你不是不知道……”
她聲音帶上了一絲真實的哽咽,“我死了不要緊,可那倆孩子……”
“大毛二毛他們好歹也叫過你幾聲爸。
看在孩子的份上,大清哥,你最后幫我一次,行不行?”
終究還是孩子觸動了何大清,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沙啞地問:
“怎么幫?”
翠花心里一喜,知道有門兒,連忙說道:“我聽說柱子現在那廠子,食堂在招臨時工。”
“你……你能不能去跟柱子說說,求他幫我說句話?
他如今在廠里是紅人,只要他肯點頭,我就能留下!
我保證,只要有了工作,我立馬搬出去住!
還有,大清哥,等我掙了錢,我只要留夠孩子的生活費,剩下的錢我全都給你們!
我愿意立字據,我能簽保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