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藥師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三天前,有個穿青衫的男子來買寒水石,開口就要三百斤,那男子出價極高,小人不敢擅自做主,是掌柜的親自接待的。
他們商談時屏退了所有人,小人不知那人買這么多寒水石做何用,更不知為何這筆賬目沒有記錄在冊啊!”
頓了頓,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顫抖著抬手指向柜臺:“小人想起來,那人結賬時,荷包上的繩結不小心扯掉了!
那繩結做工奇特,上面還綴著一顆金珠,小人見它值錢,便收在了柜臺的抽屜里,想著日后若有人來尋,也好歸還!”
明川聞,身形一動,已快步走向柜臺。
略一翻找,他果然發現了一個綴著金珠的繩結。
那結打得規整,紅綢色澤鮮亮,邊緣繡著細密的如意紋,這種紋樣多飾于上等衣物,寓意極好,無形印證了買主的身份不凡。
他立刻將繩結取出,遞給了安寧。
后者接過繩結,放在手心里細細把玩了一下,繼而抬眸看向李藥師:“此乃綬帶結,是官宦世家或朝廷官員禮服上的配飾,用以區分尊卑等級,絕非普通百姓能用。
老先生,你可還記得那青衫男子的身形、口音、有無隨從等細節?”
李藥師神色變幻不定,嘴唇囁嚅著,遲遲未曾開口,不知是在竭力回想細節,還是在權衡利弊。
安寧語氣平淡,卻透著淡淡的壓迫感:“此事你雖未主動參與,但賬簿作假一事,你難逃包庇之罪,若你能如實交代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我或可念你年邁,對你從輕發落。
可你若執意知情不報,便等同于此案同謀,按律當株連妻兒,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株連妻兒?!
李藥師渾身一顫,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角,額頭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他已年過半百,半生行醫只求安穩,如今孫兒繞膝,闔家團圓,正是享天倫之樂的年紀。
若因一時貪念或怯懦,連累妻兒老小流放邊疆,受盡苦楚,他豈非成了李家的千古罪人?
沉默半晌,李藥師終是癱坐在地,交代了所有:“我說!我什么都說!只求大人饒過我的妻兒!”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平復著顫抖的聲音,將細節一一吐露:“那男子中等身材,肩背挺拔,左眉尾處有半寸疤痕,說話帶著嶺南口音,這口音很特別,所以小人記憶深刻。
那天他是一個人來的,穿的是上等藏青蜀錦窄袖衫,腰上束著一塊羊脂玉,瑩潤通透,玉面正中還刻著一個謝字。
還有!他左手似乎有傷,全程戴著手套,沒碰鋪子里任何東西,臨走前還特意囑咐掌柜的,讓連夜把三百斤寒水石送去城西老地方。”
肩背挺拔,眉骨有疤,說明是練武之人。
衣著華貴,嶺南原籍,姓謝,還左手有傷,這人有跡可循的細節實在太多,并不難查。
按幕后之人一貫縝密的行事風格,怎會放任這樣一個滿身破綻的人來辦如此隱秘的事?
是故意留下線索引他們入局嗎?
安寧捻了捻指尖,側目看向一旁記錄的捕役:“供詞都寫下來了嗎?”
捕役連忙躬身,將寫滿字跡的紙箋遞上:“回小姐,一字不落都記下了。”
安寧掃了一眼后,將供詞還給了捕役,吩咐道:“命人謄抄一份,送去長公主府,再將這幾人收監,嚴加看管,不許與外人接觸,等候進一步審訊。”
捕役接過供詞,躬身回話:“卑職遵命!”
眼看捕役開始忙起來,安寧側目看向明川,語氣緩和了幾分:“走,去下一間鋪子。”
明川微微頷首,恭敬的上前一步,伸出手,任由安寧將小手放在他掌心,借著他的力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