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香這會也緩過神,見桑枝枝動了手,忙不迭湊過來,伸手就去接安寧手中的胳膊:“殿下您歇著,奴婢來扶!”
可她指尖剛觸到陸清商的衣袖,男人便輕嘶一聲,額角青筋跳了跳,臉色霎時又白了幾分,連鬢邊都沁出細密的冷汗,唇瓣抿成一道蒼白的線。
想來是雪香力氣沒個準頭,不小心碰著了他胸口的傷。
陸清商臂彎處那點溫軟觸感驟然消失,只余下空氣的微涼,心底像莫名空了一塊。
他喉間發澀,指尖無意識蜷了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可方才聽見雪香喚她“殿下”,再瞧安寧一身華貴衣飾,連沾了灰絮的裙擺都難掩精致,便知她定是位身份尊貴的公主或郡主。
陸清商喉間更澀了幾分。
自己滿身血污泥垢,方才竟讓她扶了這么久,本就不該臟了她的衣裳,如今有人接手,他應該慶幸才是……
幾人一道上了馬車,朝著定遠侯府方向而去。
馬車里鋪著軟緞墊子,安寧讓陸清商靠在里側,自己和桑枝枝坐在外側。
待陸清商坐穩,她隨手將自己的兔絨披風扔了過去:“蓋上,別凍著。”
披風上還留著她的體溫,裹在身上時,甜香更濃,幾乎將陸清商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他偏過頭,能看到她側坐著的身影,鬢邊發絲垂落,偶爾被車簾縫隙漏進的風吹得輕晃,掃過她頸間那片瑩白的肌膚,勾得人目光發緊。
車內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因著他這個外男在,空氣里都纏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陸清商指尖在袖中蜷了又蜷,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問:“殿下怎會來城南?”
他聲音里藏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怕擾了她的清靜。
“陪枝枝來送些吃食。”安寧撥了撥袖口暗紋,動作里帶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倒是你,你還沒告訴我,你遇到了何事?”
想到自己死里逃生的遭遇,陸清商語氣沉了沉,眼底掠過一絲后怕,指尖無意識蜷起:“我剛到京都地界,還沒進城,就遇到了一伙劫匪,這群人很是兇悍,竟將我隨行的護衛都殺了大半……”
安寧捻了捻指尖。
京都乃天子腳下,便是有毛賊也不敢如此猖獗,這哪里是劫財,分明是蓄意的索命。
心中雖如是想,可她面上半點不露,只轉頭看向陸清商,指尖忽然伸了過去——
微涼的指尖輕輕將他歪了的衣領捋平,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打理身邊最熟稔的人。
指腹不經意蹭過鎖骨處溫熱的肌膚,那觸感輕得像羽毛,卻燙得陸清商渾身一僵,呼吸都漏了半拍,連指尖都泛了白。
她卻渾然未覺般,垂著眼輕聲道:“回府后好好養傷,往后出門,多帶些人。”
說話間,馬車已停在定遠侯府門前。
下人通傳的聲響剛過,定遠侯夫人便帶著一群仆從慌慌張張的迎了出來。
見了陸清商這模樣,她連忙上前攙扶,當即紅了眼眶。
可陸清商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安寧身上,剛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見她已對著姑祖母微微頷首,轉身就要走。
“殿下……”
他急聲喚了半字,就見安寧忽然回頭看向他,指尖捏著那方沾了污泥的青竹帕子一角,眼尾微微上挑,-->>笑渦淺現:“這個你留著吧。”
帕子上的甜香還未散盡,陸清商連忙伸手接過,指腹攥著云錦料子,只覺那點殘留的香氣溫熱得燙人,連掌心的紋路似乎都要烙進去。
他張了張嘴想道謝,抬眼卻只剩她背影,鵝黃裙擺掃過門檻,與候在一旁的桑枝枝并肩離去,連個回眸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