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聚合體那冰冷的“注視”如實質的冰錐,刺向墨塵四人的神魂。周遭被操控的怨魂,裹挾著被吞噬消解前的無盡痛苦與不甘,發出撕裂靈魂的尖嘯,化作數十道扭曲的灰色流光,從四面八方撲至!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惡毒的武器——不僅能侵蝕生機,更會散播絕望與瘋狂的精神污染。
    月璃撐開的月華通道,在這內外夾擊下劇烈搖晃,光芒急速黯淡,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凈化之力雖能克制“消解”,卻難以瞬間撫平如此多、如此強烈的負面魂力沖擊。
    “鎮!”墨塵舌綻驚雷,混沌輪回鏡高懸,“鎮獄”區域光華大放,一片巍峨、厚重、仿佛能鎮壓九幽的無形力場轟然展開,強行鎮向那些撲來的怨魂虛影。怨魂的沖擊勢頭為之一滯,發出更加混亂痛苦的嘶鳴,但它們身上的灰色怨力與“歸墟”侵蝕緊密相連,竟在“鎮獄”力場中頑強掙扎,未被完全鎮壓。
    “主人,它們的痛苦太深,執念與‘歸墟’之力已糾纏不清!”月璃急促道,雙手月華流轉,化作道道清冷的光帶,纏繞向那些怨魂,試圖分離其中的純凈魂力與污穢怨念,但進度緩慢。
    暗寒的冰寂領域已收縮至極致,化作一道幾乎凍結時空的寒冰屏障,橫亙在眾人前方,硬生生擋住了陰影聚合體發出的那道集中的“抹除”意志浪潮。冰晶與無形的意志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冰層表面瞬間布滿裂痕,暗寒臉色一白,悶哼一聲,靈體微顫,卻半步未退。
    就是現在!血薔薇的身影,如同融入灰色背景的一道最幽暗的裂痕,已然出現在陰影聚合體那模糊輪廓的側后方。她雙刃之上幽光凝聚到了極致,不再是刺殺實體,而是循著那聚合體力量流轉中,最核心、最不穩定的一點“因果節點”——那里是它控制怨魂、連接灰色漩渦的能量樞紐——無聲無息地,雙刃交錯斬落!
    “暗影,斷源!”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斬斷了什么關鍵之物的聲響。陰影聚合體那龐大的模糊輪廓猛地一僵,發出一聲非人的、充滿了驚怒與紊亂的尖嘯!它上方匯聚的灰色氣流劇烈翻滾,對怨魂的操控出現了剎那的斷檔,籠罩眾人的“抹除”意志也弱了三分。
    然而,這一擊也徹底激怒了這怪物。它不再專注于操控怨魂,那模糊的輪廓猛地蠕動、拉伸,化作數條粗大無比、由粘稠灰色陰影構成的觸手,帶著更純粹的“消解”之力,狠狠抽向血薔薇,同時分出一股力量,更加瘋狂地沖擊暗寒的冰寂屏障與墨塵的“鎮獄”力場。
    血薔薇身形疾退,在灰色觸手的縫隙間險之又險地穿梭,幽光連閃,斬斷追近的觸手尖端,但那些觸手斷而不死,很快又蠕動著再生。她的刺殺之道講究一擊必中、遠遁千里,這種正面纏斗并非所長,很快便陷入守勢。
    暗寒的壓力驟增,冰晶屏障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她的靈體也愈發虛幻。月璃既要維持月華通道抵擋環境侵蝕,又要分心凈化怨魂,同樣左支右絀。
    墨塵眼神冰冷,心念電轉。強攻這陰影聚合體,短時間內難以取勝,而月璃和暗寒支撐不了太久。阿吉提到“洞在哭”,這些怨魂的哭聲……或許,破局的關鍵,不在擊敗聚合體,而在這些怨魂本身?
    他想起林小凡能與古樹共鳴,能感知情緒。這些怨魂的痛苦與絕望,是它們的武器,但也可能是……它們的弱點,甚至是通向那個“哭泣的洞”的橋梁?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
    他不再全力維持“鎮獄”力場去強行鎮壓怨魂,而是將混沌輪回鏡的鏡光一轉,鏡面上,“輪回”區域的紋路與“源綠”區域的生機之力,在“鏡鑰投影”區域那奇異波動的調和下,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織、融合。
    不再是簡單的鎮壓或凈化,而是……映照與引渡!
    “以鏡為引,映照爾等未竟之執念;以輪回為橋,接引沉淪之哀魂!”墨塵低喝,混沌道光洶涌而出,不再對抗怨魂的沖擊,反而如同溫柔的水流,主動迎向那些撲來的怨魂虛影。
    鏡光所過之處,并未擊散怨魂,而是在每個怨魂虛影面前,映照出了一幅幅它們生前最牽掛、最溫暖、或是最不甘的畫面!
    有的是與家人團聚的溫馨場景;有的是守護家園的決絕誓;有的是未完成的傳承與囑托;更有的是被“歸墟之影”吞噬時,對生命的最后眷戀……
    這些畫面,源自怨魂靈魂最深處尚未被徹底磨滅的記憶烙印,被混沌輪回鏡的輪回權柄強行映照、放大!
    剎那間,所有撲來的怨魂動作齊齊一滯!它們空洞痛苦的眼窩中,第一次出現了茫然的、仿佛從漫長噩夢中驚醒的神色。那滔天的怨毒與瘋狂,在這熟悉的、屬于“自我”的記憶沖擊下,出現了劇烈的動搖和混亂!
    “就是現在!月璃!凈化其怨,安撫其魂!”墨塵厲聲道。
    月璃福至心靈,月華不再試圖強行剝離,而是化作最溫柔、最包容的月輝,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拂過那些茫然的怨魂。這一次,沒有了瘋狂抵抗,月華的凈化之力得以深入魂體,洗滌那些被“歸墟”之力污染、扭曲的怨念與痛苦,顯露出其下相對純凈的靈魂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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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寒壓力一輕,立刻抓住機會,冰寂之力不再硬抗,轉而化作無數細密的冰晶鎖鏈,配合墨塵的鏡光,纏繞、遲滯陰影聚合體抽來的觸手,為墨塵和月璃爭取時間。
    血薔薇也趁聚合體力量分散、操控怨魂失效的空檔,身影再次詭秘消失,尋找下一次致命的切入機會。
    怨魂的哭嚎聲變了。從凄厲絕望,漸漸變成了嗚咽、啜泣,最終化作了釋然與深深的疲憊。一道道被凈化了怨念、顯露出原本面貌(雖然依舊虛幻)的靈魂虛影,在月華的引導和墨塵鏡光的接引下,不再攻擊,而是如同歸家的游子,緩緩朝著混沌輪回鏡的方向匯聚。鏡面上,“輪回”區域光芒流轉,仿佛開啟了一道通往安寧歸宿的微光門戶。
    每凈化、接引一道怨魂,那陰影聚合體的氣息就衰弱一分!這些怨魂不僅是它的武器,更是它力量的來源之一,是“歸墟”吞噬生命后殘留的“痛苦養料”。失去這些養料,聚合體的形體都開始變得不穩定,模糊的輪廓邊緣出現了渙散的跡象。
    “不……歸……墟……饑……餓……”聚合體發出了斷斷續續、充滿不甘的意念波動,攻擊更加瘋狂,但它對怨魂的掌控已基本喪失,自身力量也在流失。
    “斬!”血薔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現在聚合體因力量不穩而暴露出的、一個稍縱即逝的核心節點旁!這一次,雙刃幽光凝聚了之前蓄勢的全部力量,毫無花哨地刺入!
    噗嗤!
    仿佛氣球被戳破的聲音。陰影聚合體那龐大的模糊輪廓劇烈地抽搐、收縮,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嘯后,猛地爆散開來,化為漫天灰氣,大部分被周圍的灰色介質重新吸收,小部分則被暗寒的冰寂之力凍結、湮滅。
    隨著聚合體的消散,那個不斷旋轉的灰色漩渦,旋轉速度明顯減緩,穩定性大降,散發出的“歸墟”氣息也減弱了許多。對翠微嶼方向的侵蝕力度,頓時為之一緩!
    成功了!墨塵四人精神大振。
    然而,就在他們剛松一口氣,準備一鼓作氣,嘗試摧毀或封印這個漩渦節點時——
    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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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即將潰散的漩渦中心,猛地傳來一股遠比之前聚合體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悲傷的意志波動!這股波動并非攻擊,而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共鳴與探尋。
    緊接著,漩渦中心,如同睜開了眼睛般,顯露出了一片極其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黑暗深處,隱約傳來林小凡曾經描述過的、那種“傷心、孤單、很餓”的“哭泣”感,更加清晰,更加宏大,仿佛是整個宇宙某個角落傳來的、永恒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