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的聲音并不高,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法則力量,每一個字吐出,都讓這片混亂死寂的空間微微一顫。他周身的氣息不再是淵深如海,而是化作了一種絕對的“空無”,一種連“存在”本身都要被吸納、歸寂的恐怖意蘊。
    那雙化為混沌的眸子,冷冷地鎖定著即將遁入空間漣漪的星軌。
    星軌臉上那計謀得逞的冰冷弧度驟然僵住!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來自太古洪荒的兇獸盯上,周遭原本如臂指使的混亂空間法則,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滯澀、沉重,甚至……在排斥他!他施展的遁術,竟被強行中斷,身形從半虛幻狀態被硬生生“擠”了出來!
    “怎么可能?!你……”星軌駭然失色,他無法理解,一個剛剛踏入化神初期的修士,為何能散發出如此令人心悸的氣息,甚至能干涉這片寂滅之淵的底層空間規則!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墨塵已經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墨塵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識海中,那面逆向旋轉的輪回鏡影,投射出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光束,凝聚于他的掌心。那光束并不耀眼,反而讓周遭的光線都為之黯淡、扭曲,仿佛它本身就是“黑暗”的源頭。
    “輪回……寂滅。”
    墨塵五指微張,對著星軌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握。
    沒有能量沖擊,沒有法則碰撞。
    但星軌卻發出了凄厲至極的慘叫!他感覺自己所處的這片空間,連同他自身的存在,正在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從最本源的層面……強行“抹除”!
    他周身的護體清光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那件月白長袍瞬間化為飛灰,他賴以成名的白玉拂塵,塵絲寸寸斷裂,玉柄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他英俊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老、干癟,磅礴的生機與法力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地向外傾瀉,被那股無形的寂滅之力吞噬、同化!
    這不是攻擊,這是……“歸無”!是比寂滅之淵的侵蝕更加徹底、更加本質的終結!
    “不!我是星瞳長老!我乃天命所歸!你不能殺我!”星軌驚恐萬狀,拼命催動所有力量抵抗,各種保命玉符、防御法寶不要錢似的祭出,但在那灰蒙蒙的混沌光束籠罩下,這一切都如同紙糊般脆弱,紛紛崩碎、湮滅!
    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氣息,遠比在寂滅之淵中遭遇的任何危險都要恐怖千萬倍!
    “主上……救我!!!”在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中,星軌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乞求。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墨塵那雙冰冷無情的混沌之眸,以及那持續不斷的、無可抗拒的“歸無”之力。
    就在星軌的身軀即將徹底消散,神魂也要被磨滅的最后一刻——
    異變再生!
    一枚隱藏在星軌神魂最深處、極其隱秘的暗紅色符文,似乎被這極致的死亡危機觸發,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股陰冷、污穢、與青冥界和寂滅之淵都格格不入的邪惡氣息,驟然降臨!
    這氣息墨塵并不陌生——屬于“暗目”!或者說,是屬于投靠了“暗目”的某個存在!
    那暗紅符文化作一道凝練的血箭,并非攻擊墨塵,而是試圖裹挾著星軌殘存的神魂本源,撕裂空間遁走!
    “果然有鬼!”石鋒統領怒喝一聲,他雖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但戰斗本能仍在,石劍攜帶著崩岳之力,狠狠斬向那道血箭!
    雨霖長老也強忍悲痛,凈雨珠藍光大盛,化作一道凈化光幕,試圖阻攔。
    然而,那血箭蘊含著極高的法則層級,極其詭異,石鋒的劍罡竟被它滑膩地避開,雨霖的凈化光幕也被它腐蝕出一個窟窿!
    眼看它就要沒入虛空——
    “定。”
    墨塵再次吐出一個字。這一次,他掌心的混沌光束驟然擴散,如同一個無形的領域,瞬間籠罩了那道血箭以及星軌殘魂。
    領域之內,時空仿佛被絕對凍結!那迅疾無比的血箭,如同被釘死在琥珀中的飛蟲,僵在了半空,連其上流轉的暗紅光芒都凝固了。星軌那充滿恐懼和怨毒的殘魂虛影,也清晰可見地定格在那里。
    墨塵伸出手指,對著那被定住的血箭,輕輕一點。
    “鏡噬。”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細微聲響。那枚蘊含著“暗目”力量的暗紅符文,連同星軌的殘魂,在那混沌光束的籠罩下,如同被投入虛無的鏡像,……無聲無息地……碎裂、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真正的,形神俱滅!
    一切塵埃落定。
    墨塵周身那恐怖的寂滅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雙眸恢復清明,臉色卻是一片煞白,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顯然施展剛才那“鏡噬寰宇”的神通,對他消耗極大,甚至可能觸及了某種禁忌。但他顧不得調息,立刻閃身來到血薔薇身邊。
    雨霖長老正在全力施救,凈雨珠的藍光幾乎將血薔薇完全包裹,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隨時會熄滅的燈火。星軌那拂塵絲線上附著的詭異力量極其難纏,在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與神魂。
    “薔薇……”墨塵蹲下身,看著血泊中的女子,這個一路走來,從最初的敵對猜疑,到后來的并肩作戰,直至此刻舍身相護的同伴,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復雜情緒,有憤怒,有愧疚,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