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碎片在懷中的灼熱與悸動,如同故鄉遙遠的、混合著眷戀與不祥的呼喚,不容置疑地打斷了墨塵三人短暫的喘息。摧毀“噬界母巢”的疲憊尚未散去,新的、更迫近的危機感已如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頭。
    “命運”碎片線索的指向,與故鄉世界傳來的異常共鳴交織在一起,將一條無形的、卻無比沉重的鎖鏈,套在了他們的前路上。無法再耽擱,必須立刻啟程。
    然而,歸途漫漫,遠非來時憑借星軌盤模糊指引與自身遁速所能及。域外戰場廣袤無垠,其間遍布著破碎的星辰殘骸、混亂的能量亂流以及更加危險的、因上古大戰而遺留下的各種絕地與陷阱。若循常規路徑,不知要耗費多少年月,只怕屆時故鄉早已滄海桑田,甚至……淪為人間地獄。
    “我們需要更快的方法。”墨塵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墓場,最終落在那條因能量沖擊而更加殘破、卻依舊頑強延伸向遠方的上古星路殘骸上。“這條星路,曾是連接諸界的橋梁,即便斷裂,其殘留的‘路標’與空間脈絡,或許仍能利用。”
    他再次取出那枚靈光黯淡的萬象星軌盤。融合了“鎮獄”碎片,修為臻至元嬰巔峰,尤其是得了《諸天星鏡道》完整傳承后,他對這件天機子遺寶的掌控力與理解,已非昔日可比。他嘗試將自身神念與星核碎片的力量注入其中,同時引動腦海中那條因“命運”線索而清晰的虛空坐標。
    星軌盤劇烈震顫,盤面上那些代表星辰軌跡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重組,最終投射出一幅極其復雜、由無數明暗線條構成的立體星圖。星圖之中,一條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銀色光帶,如同風中殘燭,正是指向上古星路延伸的某個方向,并與那遙遠的故鄉坐標隱隱相連!
    “果然……星路殘留的‘捷徑’尚存!”墨塵眼中精光一閃。這條捷徑并非完整的通道,而是依靠星路殘存的道痕與特定節點的空間折疊效應,能夠大幅度縮短航行距離。但其中風險同樣巨大,空間結構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崩塌,或將闖入者拋入未知的時空亂流。
    “走這條路,九死一生。”血薔薇看著那明滅不定的星圖光帶,臉色凝重。
    “留下,十死無生。”墨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暗目’的目光已聚焦于此,拖延下去,只會迎來更恐怖的追殺。唯有主動破局,方有一線生機。”
    林小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到墨塵身邊,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選擇。他眉心的混沌光華內斂,氣息沉靜,經歷連番大戰與鏡主饋贈,這少年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
    不再猶豫,三人沿著星軌盤指引,重新踏上那條殘破不堪的上古星路。與之前探索時空碎片時不同,這一次,他們不再仔細搜尋沿途細節,而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沿著星圖標注的那條脆弱“捷徑”軌跡,向著故鄉的方向疾馳。
    沿途景象飛速倒退,破碎的星辰、凝固的戰斗余波、扭曲的空間褶皺……一切都化為了模糊的背景。墨塵全力催動“鏡心”與星辰之力,在前方探路,規避著最明顯的空間裂縫與能量陷阱。林小凡則以其獨特的“存在”力場,細微地調整著三人周身的環境,盡可能減少對這條脆弱捷徑的擾動。
    饒是如此,路途依舊險象環生。數次,他們險些被突然出現的時空斷層吞噬;更有一次,一道隱匿的空間漣漪無聲無息地掃過,若非墨塵及時張開“鏡界”偏轉,血薔薇的半邊身子恐怕已化為虛無。
    不知在驚險中穿梭了多久,按照星軌盤估算,已然跨越了正常情況下需要數年甚至更久才能走過的星空距離。前方,星路殘骸似乎到了盡頭,一片更加空曠、卻也更加混亂的虛空出現在眼前。而在那虛空的邊緣,一個巨大的、不合時宜的陰影,引起了墨塵的注意。
    那并非星辰殘骸,而是一艘……船?
    一艘龐大到難以形容的、通體由某種暗沉金屬鑄造的古老艦船,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艦船的整體風格與現今修真界乃至已知的上古文明都截然不同,線條冷硬而流暢,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精密與……死寂。它的一半船身似乎經歷過慘烈的baozha,呈現出不規則的撕裂狀,裸露出的內部結構復雜得令人眼花繚亂;而另一半則相對完好,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星辰塵埃,仿佛已在此沉寂了萬古。
    更令人驚異的是,墨塵懷中的星核碎片,在靠近這艘古艦時,再次傳來了清晰的、帶著某種認同與悲涼意味的共鳴!仿佛這艘艦船,與“啟明”古星有著某種淵源。
    “這是……什么東西?”血薔薇看著那艘比她見過的任何山峰都要巨大的艦船,喃喃自語。
    “巡天星艦……”墨塵根據鏡主傳承中零星的記載,以及星核碎片的共鳴,做出了判斷,“傳聞是上古某個極度輝煌的科技與修真結合文明所造,用于跨越無盡星海,執行‘補天計劃’的龐然大物。看來,它未能從最終之戰中返航……”
    星軌盤投射出的星圖光帶,到了這艘古艦附近,便徹底中斷了。顯然,這條“捷徑”的終點,或者說一個重要節點,就在此處。
    “星路已斷,想要繼續快速接近故鄉,或許……這艘星艦上,有我們需要的答案。”墨塵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相對完好的半邊艦體。如此龐大的星艦,即便沉寂萬古,其內部很可能還保留-->>著某些能夠運轉的設施,比如……跨星域傳送陣?或者星圖導航庫?
    這是一個機遇,也可能是一個更大的陷阱。
    三人小心地靠近古艦,從那巨大的撕裂口進入。內部一片黑暗,唯有他們自身散發的微光勉強照亮前路。空氣冰冷而干燥,彌漫著金屬與塵埃的味道,沒有任何生命氣息。通道寬闊卻布滿戰斗留下的瘡痍,隨處可見凝固的能量灼痕與破碎的傀儡殘骸。
    他們沿著主通道向艦橋方向摸索。墨塵以“鏡心”映照四周,警惕著可能存在的自動防御機制或……其他什么東西。林小凡的“存在”力場則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感知著環境中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空間褶皺。
    行至一處相對完好的交叉廊道時,林小凡忽然停下了腳步,指向左側一條幽深的通道:“那里……有東西……在‘呼喚’星核。”
    墨塵凝神感知,果然,在那條通道的盡頭,傳來一絲與星核碎片同源、卻更加微弱、更加哀傷的共鳴。他與血薔薇對視一眼,改變方向,向著那呼喚之源小心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