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墨塵站在漂浮的船艙碎片上,周身被那柔和的月白光華籠罩,肌肉緊繃如鐵,寂滅幽元在偽丹內急速流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變。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下方那頭因為月白光華而陷入詭異停滯的洪荒巨獸。
雷戟龍鯨那龐大如山脈的身軀靜靜懸浮在幽暗的海水中,背脊上毀滅性的雷光依舊閃爍,卻不再狂暴。那雙如同血色湖泊的巨眸中,瘋狂與暴虐褪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困惑,以及一種深埋于血脈靈魂深處的、仿佛源自亙古的悲傷與依戀。它微微歪著頭,巨大的頭顱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向著那團微弱的月白光華靠近,發出輕微而委屈的嗚咽聲,仿佛迷路的孩子終于看到了熟悉的燈火。
這反差巨大的一幕,充滿了難以喻的詭異與震撼。
墨塵懷中的九幽碎玉灼熱異常,傳遞出的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種強烈的、近乎激動的共鳴與催促,仿佛在催促他靠近,去接觸,去確認什么。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高壓的海水氣息,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這月白光華,顯然源自林小凡靈魂最深處,與他之前表現出的灰白坐標印記和幽影的暗黑力量截然不同,更加純凈、古老,帶著一種……神性般的悲憫。它能安撫甚至影響這頭恐怖的洪荒遺種,其來歷絕對驚人!
而九幽碎玉的共鳴,似乎說明這力量與輪回鏡,或者說與那位“鏡主”有著極深的淵源。
難道林小凡體內的秘密,遠不止一個“坐標”那么簡單?這月白光華,才是他真正的本源?那灰白坐標和幽影,只是后來附著其上的“寄生蟲”?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
“嘖,沒想到這傻大個兒還記得‘月祭司’的氣息……可惜,也只剩這點本能了。”
一個略帶嘲弄卻又隱含一絲復雜情緒的慵懶聲音,直接在墨塵識海中響起。
幽影!它又出來了!
墨塵猛地低頭,只見林小凡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但這一次,眼中并非之前的冰冷玩味,也沒有月白的悲憫,而是兩種色彩在急速交替閃爍——左眼是深邃的暗影,右眼是柔和的月白!仿佛他體內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激烈沖突!
“你……到底是誰?月祭司又是誰?”墨塵聲音干澀,握緊了墨噬劍柄。眼前的情況越來越超出他的理解。
“我是誰?”林小凡(幽影)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聲音也變得時而慵懶時而空靈,極其怪異,“我是陰影中的竊火者,也是月光下的守墓人……當然,現在,我只是個想和你做筆交易的可憐囚徒。”
它(他?)艱難地抬起手,指著下方那頭因為月光和暗影交替出現而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的龍鯨。
“看,這傻大個兒快confusion(混淆)了。‘月祭司’的力量能安撫它,但我的氣息卻讓它本能地警惕厭惡……再這樣下去,等它反應過來,我們都要變成它的點心。”
“說重點!”墨塵冷聲道,警惕絲毫不減。
“重點就是,合作!”幽影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暗影之力似乎暫時壓過了月白光芒,“我幫你暫時駕馭這部分‘月輝’之力,穩住這頭龍鯨,甚至……讓它為我們所用!而你,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替我……殺一個人!”幽影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徹骨,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恨意,“一個躲在這片海域深處、自稱‘血蛟真人’的老泥鰍!他手里,有一樣原本屬于我的東西!”
血蛟真人?墨塵心中一動,想起黑風角修士似乎提過這個名字,像是這片海域的一個霸主。
“我憑什么信你?又憑什么替你sharen?”
“憑我能讓你活下來!憑我能給你無法拒絕的報酬!”幽影語速極快,“我知道你需要什么!鞏固境界?修復魂傷?徹底控制這具身體(指林小凡)的秘密?甚至……關于輪回鏡、關于阿笙殘魂的真正線索!我都可以給你!”
它的話如同魔鬼的低語,精準地戳中了墨塵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尤其是“阿笙殘魂的真正線索”這幾個字,讓墨塵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如何信你?”墨塵強壓下悸動,聲音依舊冰冷。
“以幽冥為誓,以輪回為證!”幽影操控著林小凡,猛地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融合了暗影與月白雙色、極其詭異的血液,在空中急速勾勒出一個復雜古老的契約符文!
“此乃‘魂契’,一旦立下,若違誓,魂源反噬,永墮無間!我可以先支付部分報酬——告訴你初步穩定阿笙殘魂、避免其徹底消散的方法!”
墨塵瞳孔微縮。這契約符文散發出的波動極其古老神秘,做不得假。而穩定阿笙殘魂的方法,對他而誘惑太大!-->>
下方,龍鯨因為月光的不穩定而開始煩躁地擺動巨尾,暗流洶涌,雷光再次變得活躍起來。時間不多了!
“目標特征,所在位置。”墨塵簡意賅,眼中厲色一閃而逝。風險巨大,但收益同樣無法估量!這幽影雖然危險,但目前看來,似乎更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血蛟島,據此向東南三千里,島上有一座活火山,他的老巢就在火山口底部。特征……哼,你見到那渾身冒血煞氣的泥鰍自然認得!”幽影飛快地回答,同時將那枚雙色魂契推向墨塵,“快!滴入你的魂血!接受契約,我傳你穩定殘魂之法并引導月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