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碑前震天的哄笑聲如同潮水，沖刷著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
“五行偽靈根！純度低到令人發指！”
“廢柴！簡直是浪費宗門資源！”
“滾回雜役處挖礦吧！”
嘲諷、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針一般刺來。高臺上，劉長老眼中那抹清晰的失望與搖頭，更是如同冰冷的判決。
墨塵站在碑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團代表自己“廢柴”資質的、黯淡駁雜的五色光芒。指節在袖中微微捏緊，一種深沉的、源自出身的無力感試圖將他拖入冰窖。
然而，就在那冰窖即將合攏的剎那——
胸口！黑色碎玉與下方魔紋那極其細微、卻帶著某種不屑意味的悸動，如同一點星火，驟然點燃了他心底最深沉的倔強與不甘！
平庸資質？天地不仁？
那又如何！
他從未奢求過仙緣垂青！他所求的，從來不是縹緲長生，而是足以碎裂這天、奪回所愛的力量！仙路不通，便走魔途！資質低劣，便用命去填！
眼中的恍惚與瞬間的低落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極端、更加偏執的冰冷堅定。他緩緩收回手掌，無視了所有喧囂，轉身，一步步走下測試臺。
那挺直的脊背，那沉靜如淵卻暗藏洶涌的眼神，竟讓周遭的哄笑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一些弟子看著他走過，竟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資質廢柴的同門，而是一頭沉默蟄伏、隨時可能暴起噬人的兇獸。
內門選拔第二關——心性測試，設在演武場后方一座臨時搭建的黑色帳篷內。
帳篷入口幽深，仿佛巨獸之口，散發著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之前進入的弟子，有的很快臉色蒼白、跌跌撞撞地跑出，有的則許久才出來，神情恍惚，甚至有人出來后便嚎啕大哭，顯然心神受創不輕。
“里面是‘問心幻陣’，能引動心魔，放大內心恐懼與欲望，極難抵擋……”
“據說堅持一炷香才算合格，能堅持越久，評價越高……”
弟子們低聲議論著，面帶懼色。
輪到墨塵。他神色平靜，撩開帳幕，邁入其中。
帳篷內一片漆黑，唯有中央點著一柱腥紅色的線香，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能擾亂心神的香氣。腳下地面刻滿了復雜的符文，此刻正微微發光。
剛一踏入，陣法瞬間被激活！
周遭景物劇變！黑暗如同濃墨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青嵐村！
熱浪撲面！鄉親們熟悉的面容在火海中扭曲、哀嚎、化為焦炭！父母臨死前絕望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是你！是你引來了災禍！”
“墨塵！你為何不死？！”
怨毒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如同無數根鋼針扎入腦海！
換做常人，此刻早已心神崩潰。
但墨塵，只是瞳孔微微收縮，隨即歸于一片死寂的冰冷。
這場景，早已在他夢中重復了千百遍，每一次都如同凌遲！此刻再見，痛苦依舊刻骨，卻再也無法讓他失控。因為這仇恨，早已化作他前進的動力，而非阻礙。
幻象似乎察覺到仇恨無法撼動他，驟然一變！
景象切換，變成了小溪邊那座溫暖的小木屋。
阿笙坐在窗邊，側耳聽著溪流，臉上帶著恬靜溫柔的笑意，輕輕呼喚著他的名字：“墨塵，你回來了？外面雨大，快進來暖暖。”
爐火上溫著粥，屋內彌漫著草藥清香。一切寧靜而美好，仿佛永恒的港灣。
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人融化的溫暖和眷戀感包裹而來，誘惑他沉溺其中，放下所有戒備，放下仇恨，放下掙扎，永遠留在這片虛幻的溫柔鄉中。
墨塵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阿笙的側臉，眼神出現了一絲恍惚和劇烈的掙扎。那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他拼盡一切也想守護的溫暖……
就在他的心防即將被這極致溫柔融化的瞬間——
鏡中那個充滿惡意的、獰笑著的倒影，以及那冰冷詭異的窺視感，猛地閃過腦海！
不！
這不是真的阿笙！這是幻象！是心魔！
真正的阿笙，魂靈不知所蹤，或許正承受著無盡的痛苦等待他去拯救！他若沉溺于此，才是真正的背叛！
轟！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意念從魔紋中涌出，混合著《噬魔真經》的霸道魔元，瞬間沖散了眼前的溫情幻象！
“碎！”
墨塵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眼中血光暴漲，竟主動引動體內魔性，以毒攻毒，強行撕裂了這溫柔陷阱！
幻陣似乎被他的反抗激怒，景象再次瘋狂變幻！
權力！無數修士跪伏在地，口稱魔尊！
力量！揮手間山崩地裂，星河倒卷！
長生！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
各種極致的誘惑接踵而來，沖擊著他的心神！
但墨塵的心志，歷經村毀人亡、摯愛永隔、魔種蝕體、鬼哭驚魂，早已被打磨得如同萬載玄冰，堅不可摧！更有那神秘黑玉鎮守心神，以及那近乎偏執的守護執念作為錨定！
所有的誘惑，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通往力量巔峰、實現最終目標的工具與途徑！工具，豈能動搖執器之人？！
他如同怒海狂濤中的黑色礁石，巋然不動！甚至主動運轉《噬魔真經》，吞噬著幻陣散發出的、能引動心魔的能量，反而借此錘煉著自己的神識！
帳篷外。
一炷香時間早已過去。
兩炷香……
三炷香……
負責監督的執事弟子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為震驚，最后化為難以置信！從未有外門弟子能在問心幻陣中堅持如此之久！更何況是一個五行偽靈根的廢柴？
終于，在那柱腥紅線香即將燃盡之時，帳幕掀開。
墨塵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眼神卻依舊冰冷沉靜，甚至比進去之前更加深邃，隱隱透著一絲經歷過極致洗禮后的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