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擁擠的人流中艱難穿行。目光在各種商鋪的玻璃柜臺上快速掃過，尋找著隨身聽和cd播放器的區域。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后背。

終于，在二樓一個相對開闊的轉角處，他看到了一個專賣各類數碼播放器和耳機的檔口。柜臺的玻璃罩下，陳列著幾款造型時尚的索尼walkman。他的目光瞬間被其中一款吸引——小巧的流線型機身，銀灰色的金屬質感，精致的按鍵布局。正是林麗芳曾經看過的那一款！旁邊還貼著醒目的標簽：索尼最新款walkmanex系列，高保真音質，超長續航。

“靚仔，看隨身聽？”一個穿著印有品牌logopolo衫的年輕銷售員熱情地迎了上來，“這款是剛到的ex2000，音質超棒，輕便省電，絕對物超所值！”

江濤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懂行且有一定購買力的顧客（雖然內心緊張得要命），他指了指那臺銀灰色的：“這個…能拿出來看看嗎？”

“沒問題！”銷售員麻利地打開柜臺鎖，小心翼翼地取出機器，遞給他，又熟練地遞過一副試聽耳機，“您試試？我給您放盤試音帶，蔡琴的《被遺忘的時光》，經典！”

冰涼的金屬機身入手，沉甸甸的質感帶著一種高級的觸感。江濤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悠揚而略帶滄桑的女聲伴隨著純凈的鋼琴聲流淌而出，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音質果然清晰細膩，遠超他以前聽過的任何廉價隨身聽。

他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贊嘆。銷售員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表情，趁熱打鐵：“怎么樣？效果沒得說吧！這機器用的是最新機芯，防震一流，一節五號電池能聽幾十個小時！現在學生好多都買這個聽英語，學習娛樂兩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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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錢？”江濤放下耳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原價1680，”銷售員報了個數字，然后壓低聲音，“不過靚仔你誠心要，又是學生，給你個好價！1550拿走！我再送你兩盤正版空白磁帶！怎么樣？這價格你在外面絕對拿不到！”

1550！這個價格讓江濤暗暗吸了口氣。相當于他以前做家教兩三個月的收入！但他沒有猶豫。他需要它，也付得起。

“能…能再便宜點嗎？”他還試著講價，這是正常顧客的反應。

“靚仔，真少不了了！這已經是底線了！你看這做工，這音質……”銷售員一臉為難。

江濤知道這是套路，他也懶得再糾纏。他點了點頭：“行吧，就它了。有新的嗎？”

“有有有！絕對全新原封未動！我這就給您拿！”銷售員喜笑顏開，立刻轉身去取貨。

等待包裝的間隙，江濤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他注意到旁邊柜臺有人在看一款新出的彩屏手機，價格標簽赫然寫著“3888”。還有人在試聽一款頭戴式大耳機，看起來非常專業。電腦城里充斥著各種最新潮的數碼產品，價格不菲。他兜里的五千塊，在這個地方，瞬間又顯得那么渺小。

“靚仔，您的機器！包裝盒、說明書、保修卡、發票都齊全！送您兩盤索尼的空白磁帶！”銷售員將一個印著索尼logo的精致紙袋遞給他。

江濤接過袋子，入手的分量并不重，卻感覺異常沉重。他打開信封，數出十五張嶄新的百元大鈔（1550元），又補上幾張十塊的零錢，付清了貨款。看著銷售員點錢的熟練動作，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復雜感覺——他終于有能力買下林麗芳喜歡的東西了，卻是用帶著巨大秘密的錢。

他小心地將紙袋放進自己帶來的小布袋里，緊緊護在胸前，像護著一個易碎的珍寶，也像護著一個隨時可能暴露的秘密。他不再停留，迅速轉身，匯入熙攘的人流，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回程的公交車依舊擁擠悶熱。江濤護著懷里的袋子，靠在窗邊。窗外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城市的夜晚剛剛拉開序幕，充滿活力和誘惑。他卻感覺不到絲毫輕松。

布袋里躺著那臺價值1550元的隨身聽。

宿舍衣柜里藏著一萬五千元現金。

銀行卡里沉睡著四十八萬活期和三百五十萬定期。

枕邊放著那枚冰涼的小熊掛飾。

它們共同構成了他此刻生活圖景。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林麗芳收到禮物時可能露出的驚喜笑容。這個畫面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讓他心底泛起一絲短暫的暖意。

禮物準備好了。

但如何送出？如何解釋它的來源？如何讓這份帶著秘密的“饋贈”不成為壓垮他們關系的又一根稻草？

下個月，林麗芳就要返校了，正常來算的話還有30天。

在擁擠的公交車上，隨著顛簸的車身，駛向那依然被孤獨的校園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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