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她的眼神柔和明亮。江濤看著她，忽然覺得這碗冰涼沁甜的雙皮奶，甜得有些過分，甜得他的心尖都在微微發顫。她說的“甜頭”，此刻對他來說，不就是眼前這碗糖水，和對面這個低眉淺笑、說著“生活需要甜頭”的人嗎？
“嗯，師姐說得對。”江濤輕聲應和，聲音柔和了許多，“有時候，一點甜就足夠了。”
桌下，兩人的腿因為空間狹小而靠得很近，隔著薄薄的衣物，似乎能感受到對方傳來的體溫。周遭是鼎沸的人聲，杯盤碰撞的清脆聲響，空氣里彌漫著各種甜品的香氣。在這個擁擠嘈雜的老式糖水鋪里，在這個彌漫著煙火氣的角落，兩人安靜地分享著碗中的甜蜜，一種難以喻的、帶著暖昧絲線的靜謐和親昵感，在方寸之間悄然滋生、纏繞。
林麗芳偶爾抬眼看他，撞上他來不及收回的、帶著溫柔專注的視線，兩人相視一笑，又各自低頭，心照不宣地繼續享用碗中的甜品。那笑容里，有初識的羞赧，有分享的愉悅，更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甜絲絲的默契。
吃完糖水走出百花甜品店，北京路的霓虹更加璀璨。人流依舊熙攘，但晚風已經帶上秋夜的涼爽。
“謝謝師姐的糖水，太…太好吃了。”江濤回味著那份甜意，真心實意地說。
“不客氣。”林麗芳走在江濤身側，步伐輕快，“下次有機會，再試試別的。”
“下次”這個詞，像一顆小小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江濤心中所有的期待和歡喜。
他們沿著北京路慢慢往回走，璀璨的霓虹將并肩而行的兩個身影拉長、縮短、又拉長，投射在光潔的地磚和櫥窗玻璃上，像一幅流動的、溫馨的雙人剪影。
路過一個賣小飾品的攤檔，琳瑯滿目的發卡、手鏈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林麗芳的目光被其中一枚小小的、做成玉蘭花形狀的銀質胸針吸引，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江濤的心猛地一跳。一個沖動涌上心頭：他想送她點什么！什么都行！紀念這個美好的夜晚，紀念這碗甜到心里的糖水！他手伸進口袋，那里只有幾張零錢和那個冰冷的bp機。
“師姐，你等等！”他急促地說了一句，然后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回那個攤檔。在攤主阿姨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他飛快地抓起那枚玉蘭花胸針——它小巧玲瓏，精致別致，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銀光。
“這個…這個多少錢？”江濤緊張地問。
“十五塊。”阿姨報出價格。
正好！江濤從口袋里摸出僅有的幾張紙幣，正好湊夠十五塊，塞給阿姨，抓起胸針又匆匆跑了回去，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務，氣喘吁吁地停在林麗芳面前。
“給…給師姐！”他把那枚還帶著他掌心溫度的玉蘭花胸針遞到林麗芳眼前，耳根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剛才看你好像…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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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麗芳愣住了，看著眼前這枚在霓虹下閃著微光的精致胸針，又看看江濤那張寫滿了緊張、期待和少年赤誠的臉龐。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的感動，瞬間涌上心頭。這突如其來的、純粹的心意，像一顆投入平靜心湖的石子，激起了遠比想象中更大的漣漪。
“這…”她一時語塞，看著江濤固執地舉著胸針的手，半晌，才輕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枚小小的、沉甸甸的心意。冰涼的銀質觸感，卻燙得她指尖微顫。她沒有說“太貴重了”或者“不用破費”，只是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江濤一眼，眼眸在霓虹的映照下，閃爍著復雜而明亮的光彩，最終化作一個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笑容。
“謝謝…真的很漂亮。”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手指珍重地摩挲著那朵小小的玉蘭花，“我很喜歡。”
江濤看到她收下，還說了“喜歡”，瞬間覺得剛才的緊張和奔跑都無比值得。胸腔里那顆心，被巨大的滿足感和難以喻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的。他甚至覺得，這喧囂繁華的北京路，這璀璨奪目的霓虹，這吹拂過臉龐的夜風，都因為這個笑容和這聲“喜歡”，被渲染上了夢幻般的色彩。
夜風吹拂，帶著絲絲涼意。兩人并肩走在回教工小區的路上，步伐比來時更慢。沉默中流淌著一種無需語的安穩和甜蜜。
再次站在教工小區的鐵門外，告別似乎不再那么令人失落。
“我到了。”林麗芳停下腳步，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枚玉蘭花胸針。
“嗯…”江濤點點頭，心里有千萬語，卻只擠出一句：“師姐…晚安。”
“晚安，江濤學弟。”林麗芳微笑著，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臉上，“路上小心。”
她轉身，推開鐵門走了進去。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回過頭來，對著還站在原地目送她的江濤，輕輕揚了揚手中那枚在門廊燈光下閃著微光的玉蘭花胸針，笑容在夜色中綻放，帶著不而喻的暖意。
“今晚…糖水很甜。”
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口的陰影里。
江濤一個人站在路燈下，過了許久，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心臟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飽滿而溫暖的節奏，有力地跳動著。晚風拂過臉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涼意卻無比清爽的空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咧開一個大大的、近乎傻氣的笑容。
北京路的喧囂仿佛還在耳邊，糖水的甜蜜仿佛還在舌尖，但那所有的感官刺激，都比不上她最后那句輕柔的“糖水很甜”，以及那枚小小的玉蘭花胸針在夜色中閃耀的微光，在他心頭烙下的印記深刻。
糖水很甜。
他的心，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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