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頭一回見識這般熱鬧的景象,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小腦袋左搖右晃,仿佛要把這滿城的燈火都裝進心里。
林綺娘和樊小娥她們,畢竟年紀稍長些,還能勉強克制住內心的興奮。可小荷卻全然不懂得矜持是何物,像一只出了籠的小鳥,撒歡似的在人群中東奔西跑,要不是王嬸死死地拽著她的衣角,怕是早就一溜煙兒跑得沒影了。
走了一陣子,蘇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足有幾十號人,擠在這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實在是寸步難行。
而且,大伙兒都緊繃著神經跟在自己身后,一個個都拘謹得很,除了小荷那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其他人都悶聲不響的,像是生怕說錯了話、做錯了事。
“這樣吧,”
蘇陽停下腳步,大手一揮,
“隨意搭伙配對,三五成群,分開逛!這樣也自在些。”
得了蘇陽的令,眾人如釋重負,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弛下來,很快便三三兩兩地散了開去,融入了這熱鬧的燈會之中。
林綺娘本想亦步亦趨地跟著蘇陽,卻被他笑著攔住了:
“綺娘,你跟著……咳,”
蘇陽差點兒又把小少婦的稱呼給叫出來,
“你跟著小煙一道兒去轉轉。她畢竟是城里人,對這清陽縣熟,見識也多,你們姑娘家也好說些體己話。”
蘇陽也沒忘了正事,他把帶來的小子們分成了幾組,讓他們分別護著各家女眷,確保安全。
“石頭,你也跟著去,多照看照看你娘。”
一番安排,蘇陽身邊的人頓時少了許多,走動起來也不像剛才那樣擁擠了。
平心而論,雖說這古代的科技落后得很,可這節日氛圍卻是實打實的濃厚。百姓們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即便藏著生活的艱辛,卻依然真摯。
蘇陽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發現其中許多人都面帶菜色,身上的衣物也大多陳舊,甚至綴著補丁。他知道,在這熱鬧的表象之下,許多人仍舊過著清貧的生活。
孩子們的眼神最是清澈,也最是讓人心疼。他們緊緊攥著大人的手,目光卻膠著在那些誘人的糖果和小玩意兒上,想碰又不敢碰,想說又不敢說,只能眼巴巴地望著。
蘇陽心中泛起一陣酸楚,他知道,在這繁華背后,還有許多人掙扎在溫飽線上,大元朝的盛世,或許只是某些人的盛世罷了。
“對了,符二,”
蘇陽忽然想起一事,轉頭看向身旁的符二,
“你曾經斬殺了猛虎,得的賞銀不少吧?怎么花用的,可置辦了什么家當?”
他本想問虎皮的事,話到嘴邊卻又改了口,畢竟符二剛投靠過來,直接問這些有些不妥當。
符二聞,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他撓了撓后腦勺:
“嘿嘿,當時縣令老爺一個勁兒地夸我,說我是為民除害的大英雄,我這人又好面子,就……就把賞銀給……”
“給怎么了?”周陽在一旁聽得著急,忍不住追問。
“就給捐了一大半出去……”符二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捐了?捐給誰了?”周陽瞪大了眼睛。
“還能有誰?當然是捐給縣衙了,說是要修繕城墻,加固河堤……”
“你可真行!”林韌在一旁聽不下去了,“我說符二,你是不是傻?那縣太爺擺明了是看你老實,想從你這兒撈一筆!你倒好,還真往里跳!”